吴云杉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指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林菀没催她,端着杯温水慢慢喝,等着。
休息室的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外面车间的机器声隔了两道墙传进来,闷闷的。
“菀菀,其实与其说我想跟你说件事,不如说我想知道你的看法。”
“云杉姐,你说。”
吴云杉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林菀隆起的肚子,目光里有羡慕,有苦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
“我停药两个多月了。”
林菀的手一顿,杯子搁在了膝盖上。
“什么药?”
“心脏的药,全停了。一颗都没吃。”
休息室里安静了三秒,林菀把杯子放到茶几上,转过身正对着吴云杉。
“停了多久?”
“两个多月。”
林菀听后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吴云杉低垂的侧脸,脸上那层从进休息室就维持着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
“为什么停?”
吴云杉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她没躲林菀的目光。
“菀菀,我想给他生个孩子。”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吴云杉的声音反而稳了,稳得让林菀心口发沉。
林菀把手安抚自已的肚子,顺了口气才冷静地问:“那你知道你停药的后果吗?”
吴云杉点头:“我知道。曾医生说过,心室壁比三年前又薄了一层,怀孕的话母子只能活一个的概率是七成。”
吴云杉说着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一丝开心的意味。
林菀怎么看不出来,她的呼吸重了,往前坐了半个身位,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力气。
“七成!云杉姐,我也走过那个鬼门关,如果是七成的话,代价可能比我当年还危险!”
“可我还是想试。菀菀,你不知道他有多想要孩子。自从我说了要给他生的那天起,他到处给我找母婴的东西,什么小棉被小帽子小袜子,囤了满满一柜子。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他半夜起来一个人在书房里翻那些东西的时候,我全看到了。”
吴云杉低下头去,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我这辈子就他一个人,菀菀。我不怕死,我怕我死了以后,他什么都没有。”
林菀没有说吴云杉疯了,只是反问她:“那你拿命去赌三成的活路,赵衍昼知道吗?”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你就敢背着他干这种事?你们之间难道没有说过誓要永远在一起吗?”
吴云杉的眼眶红了,可她没哭,咬着下唇摇头。
“说过。但菀菀,我不是冲动。我想了很久很久,从过年到现在,每一天都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