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知道,九月十八、十九这两天,会是升道坊的大日子。
可谁能想到,去的人会有这么老些。
长安百姓的热情似乎被低估了。
不宵禁的特例只在升道坊,所以升道坊的坊门夜间还是要关的,每日五更时分再准时开启。
十八这天,五更刚过,升道坊坊正领着几个坊卒门吏,强打着精神,把西向坊门开了。
他知道,今天来的人指定不少,他身为坊正,怕是得多盯着点,忧心之下,昨夜竟是睡不安稳,所以索性亲自过来西门这边。
只没想到,开了坊门之后,他反而坚持不住了,眼皮子一个劲往下耷拉。
“巳时才是白玉楼那边遴选的时辰,早着呢,某应该能偷个把时辰的懒……”如此作想,他便在坊门附近的歪脖子树底下靠着,脑袋一点一点的,竟是要睡过去了。
然而,就在他将要睡过去时,嘈杂的声响开始在他耳边萦绕,半睡半醒的他只感觉整个天地都在震颤,耳畔似乎还有人不断在焦急呼唤。
迷迷糊糊之间,他竟有种置身战场的错觉,那些嘈杂的声响仿佛变成了阵阵喊杀声,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
“谁打进城了?谁造反啦?”他豁然惊醒,腾地一下子爬起来,紧张地四处张望。
“郎君,没人打过来,是升道坊进人啦!”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却是往日得力的一个帮佣,指着坊门方向让他看。
其实不用那人指,坊正已经看到了。
他被眼前的一切吓了一跳。
只见白玉宫灯照耀下,源源不断的人流从大开的坊门处涌了进来。
有徒步的,有骑着马骡驴的,有坐在马车里的,吵吵嚷嚷的,行色匆匆,直往白玉楼所在方向而去。
再往后细看,好家伙,外面黑压压的,人头攒动,马嘶驴啼,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进来,门口都已经开始堵了!
显然,这是离得近的周围各坊百姓先过来了。
坊正下意识抬头望望天,好一阵无语,这才什么时辰?月儿都没下去呢!
“还傻愣着做甚?赶紧过去盯着点,出了事小心仙君扒了你的皮!”他一脚踹在帮佣大腚上,焦急地喊道。
却是因为一下子涌进来的人太多,那边已经出现推推搡搡的情况。
人堆里,好几个被大人带过来的孩子甚至已经被挤到、吓到,已经啼哭了起来,再这么下去,说不定真会出现踩踏之类的不忍事件,可不让坊正紧张?
他又踹了帮佣几脚,顾不得说更多,只连忙指挥起那边手忙脚乱的坊卒和门吏,维持起秩序来。
好在,有些章程,是早早就从驻仙观发出来的,坊正这边也有人知会,所以经历了最初的一通乱象后,坊门处渐渐变得有序起来。
而此时,离着巳时可还足足有两个多时辰。
可以想见,今日的升道坊会是怎样的热闹场景。
因此受到影响的人不少。
至少,孙老道醒来后,想要去那悟道树下看医书,在坊门处准备出去,但尝试几次都未能成功。
最后,还是隐身驾驭飞仙亭出来接长乐和三小只的顾澜,在人流中发现了如同在汹涌大江中逆流而上的他,送了他一程,不然孙老道指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坊。
“仙君,你那白玉楼好大的动静,只是百姓来了那么多,可得看紧些,可别到时候闹出什么事来。”上了飞仙亭后,孙老道心有余悸地朝着顾澜说道。
就一路行来的功夫,他已是发髻散乱衣襟歪斜,浑身出了一通细汗,白玉楼那边的状况可想而知,只会更加恐怖,所以心善的老道很是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