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捷法师原来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既然道门有真仙降世,佛门式微几乎是必然的,但他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想集诸多佛门弟子之力,借着为净土寺死去弟子讨个公道的借口,来试探一下这位仙君的态度,最好能让对方做出不干涉佛道两门红尘争端的承诺来。
以此来延缓佛门衰落的速度。
为此,他甚至做好了触怒仙君,落得灰飞烟灭下场的准备。
可他从未想过用太过极端的手段。
他是护犊子不假,僧人僧人,说到底还是人,那些弟子哪怕劣迹斑斑,可都是从小看到大,朝夕相处的,他回护一些实属人之常情;东都净土寺账簿底下有些不干净地东西也不假,天底下但凡是名刹古寺,谁家没有点蝇营狗苟的勾当;他事事为佛门谋划,无时无刻不与道门中人计较也是真,可那是道统之争,任谁来都一样。
他自认为自己做得并无差错,纵使有些红尘污浊缠身,也于他的向佛之心无碍。
但有些手段不一样,用了,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不说会不会引得仙君震怒,一掌之下把他们化为飞灰,一旦被人知晓其中底细才是大麻烦,流毒无穷,佛门弟子只会让天下人唾弃。
可来到长安后,有些事情便由不得他掌控了。
来到至相寺的第二天,智生就联合长安几座寺庙的住持长老把向仙君讨说法事揽了过去。
智生是地头蛇,这样的做法原也无可厚非,长捷法师起初还觉得智生很有佛门大德的觉悟,可是接下来,他就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刚开始还好,商议的是或借贵人门路或直接集结佛门弟子,上门求见仙君,得见仙君后如何说,如何让仙君不至于偏袒道门之
类的正经事。
可到了后面,那智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竟是琢磨起对那位仙君使起种种三教九流的阴私手段来,且一次比一次大胆。
这引得不少高僧大德不满,纷纷出斥责:
“我等佛门弟子,吃的是斋饭,念的是真经,岂可行此龌龊手段?”
“阿弥陀佛,诸位大师,那仙君神通莫测法力超群,岂是我等鼓噪唇舌,便能左右其想法的存在,使些手段也是迫不得已之事。我佛门信众千千万,此乃大势之力,岂可弃之不用?”智生出强辩:
“更何况诸位不是都做好触怒仙君,在驻仙观就地坐化的打算了吗?相比之下,贫僧的手段或可让其投鼠忌器,保全诸位性命!”
“如此行径,岂是出家人所为?佛法无边,堂堂正正!若按你所行事,我等与邪魔歪道何异?若因此牵连百姓性命,我等万死难辞其咎!”长捷法师当时戟指呵斥,把智生骂得挥袖而去。
之后几次商议,皆是不欢而散。
由于各地大德的强力反对,那智生似乎放弃了,渐渐不敢再提,事情看着好像重新回到了正轨。
长捷法师等人也以为此事就此过去,只与他们好生商量跟顾澜讨说法的事。
但很快,长捷法师又发现不对了。
他无意间发现,几个本寺就在长安的长老法师,竟是与那智生避着众人商议着什么,只把其余地方来的高僧大德排除在外。
这让长捷法师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这两日至相寺里弥漫着一股不对劲的味道,那些普通僧人整日惶恐,也不知道在恐惧些什么。
直到今日出门前,他才偶然从几个小沙弥口中听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听说寺里已经选好人了,行法师兄被单独点了名,今天怕是回不来了。”
“其他寺里应该也出了人吧,不能独独我至相寺的人命不值钱吧?”
“那是自然。”
这就是长捷法师听到的东西。
所以从至相寺一路行来,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有被蒙在鼓里的怒火,也有忐忑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