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叔安见拓跋归没有在这话题上多聊的兴致,觉得有些扫兴,撇撇嘴。
眼见拓跋归跟他说了一句话之后,又怔怔地看着盯着一双断腿发呆,不由叹了口气。
“拓跋归,说实话,能从顾仙君手下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莫要多想。”
拓跋归闻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
“……话虽如此,只是这双腿,却关乎某之前程。吐谷浑是不会给一个残废留位子的,某在想,若是大唐皇帝放某回去,某与妻儿老小,该何去何从。”
他收回目光后,轻声叹息道。
泉叔安闻愣了下,张张嘴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但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拓跋归说的是现实,现实不是几句安慰的话就能改变。
两人一时沉默。
恰在此时,拓跋归的随从拿着吐谷浑的国书以及拓跋归的鱼符走了过来。
“主公,唐鸿胪又给退回来了。”那随从单膝跪地,用双手把国书与鱼符恭敬地呈到拓跋归面前。
拓跋归却没有接,只是叹了口气,淡淡说道:
“知道了,你把东西放回屋里就行。”
那随从没有多话,领命带着东西退下,似乎这么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泉叔安疑惑:
“你重伤未愈,且明知一旦回到吐谷浑,自己便没了用处,怎还急着递交国书?”
“那大唐皇帝若给了批复,你连留在长安把伤养好的机会都未必有。”
“唐鸿胪不是把国书退回来了么?可见那大唐皇帝并不想见某。”拓跋归笑了笑,回道。
泉叔安皱眉,多问了一句:
“你递了几次国书?”
“十日之内,七次!”拓跋归没有隐瞒。
“嘶!”
泉叔安不傻,倒吸了口凉气。
这半个月来,他可是跟拓跋归聊了不少事,是知道吐谷浑与大唐如今的状况的。
“那大唐皇帝该不会真要动刀兵吧?那你怎么办?”他开始为自己如今的“好友”担心。
“还能怎么办?若那大唐皇帝执意发兵,吐谷浑决计是挡不住了,某也不过是尽尽人事罢了。”拓跋归笑道。
“……不对,你我虽相知日短,可我知你几分脾性,你不像是会做无用之事的人,也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泉叔安却狐疑地看着拓跋归,并不相信他所说的“尽人事”。
拓跋归略显诧异地望了泉叔安一眼,但随即便笑了:
“某如今一介废人,闲着也是闲着,总得找点事做才是。”
然后绝口不提这事。
泉叔安见状,虽狐疑却也不好多问,只随意找了另外的话题,跟他聊了起来。
当然,说的最多的,还是顾澜顾仙君的种种传说。
“听说,那顾仙君处,有一神药,名曰‘补天丹’,可令人如母胎再造,不管是身体什么残缺,都能尽数补全,你若能得到此物,这双腿定能再长回来。”某一刻,泉叔安忍不住说出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打探来的消息。
谁知,拓跋归波澜不惊。
“某知道!”
“你知道?”泉叔安微微诧异。
“那‘补天丹’连大唐的勋贵,都求而不得,更遑论我这等得罪过仙君的外臣,寻常的路子,根本得不到这等神药!”拓跋归点点头。
他目光变得有些幽远。
泉叔安见他这个样子,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还有不寻常的路子?”
他难得聪明一回。
拓跋归抬头,深深望了一眼泉叔安。
这次,他是真有点意外,这个泉叔安也不是一点聪明劲都没有。
“福祸相依,谁知道老天爷给你的,是机缘还是劫数呢?”
他朝泉叔安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