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偏头,高大的青年眼眸深沉、静静看着她,眸中盛满了担忧。
她扬唇一笑,反握回去,眼神示意自己很好,让他不必担心。
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起来。
齐旸依旧是竟陵王,区别在于,他多了一个双生弟弟,在当年生产时被稳婆偷换,故而流落市井,如今终于寻回,成了官家的七弟,封号贤王。
百官领旨齐齐庆贺,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大殿中心,那个一身华服、却浑身平静的小少年。
明明才十三四岁的年纪,这位贤王看起来却比两个亲哥哥还要沉稳。
紧接着,官家又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即日起,由贤王掌管汴京至南海一带漕运事宜,街道司、市舶司等有司需竭尽全力辅佐,不得怠慢。
众臣哗然一片。
有耄耋之年的白胡子老臣一个箭步冲出来:
“官家三思啊!贤王年幼不说,且才恢复身份,完全可以在六部历练几年再议不迟!”
瞿相和廖相看着这没半点眼力见的老家伙,彼此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开了小半步。
其实,早在三天前,摄政王和官家就召集他们这些重臣商议过了。
他们那时是怎么说的?
说贤王如今都不满十四,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晓得什么是漕运?只怕是南海都没去过吧?
结果,官家接连抛出了几个有关的问题,要他们作答。
一直居庙堂之高的重臣们近几年连汴京都没出去过,哪里回答的上来?
就算有那么两个人能说一些,也不过是照本宣科,回忆自己许多年前知道的一些事情。
可同样的问题,贤王回答上来了。
不仅回答,还答得十分生动具体,好似他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漕运之中的诸多事宜一般。
“大齐制度,漕船正装八分,留二分私货,但从两浙路上往南的规矩,若船户不揽私货,愿意让利于官米,每二十石添破一夫,折算下来,和附搭客商行货所得差不离……”[1]
“我还听人说起,北部冬日放冻之前,沿路漕运不少老道的押纲官,会给留守卒塞银两或好酒,故而,经过一整个冬日,少了这些人监守自盗,船材的损耗会降到最低……”[2]
贤王说起这些,不像是正在参与什么重要的朝议,更像是在和几位不通此道的长辈唠家常。
他事无巨细都掰开了揉碎了说,企图让这些食君之禄的国之栋梁听明白。
结果就是,廖相和瞿相二人面面相觑,颇有些羞愧。
所以,摄政王和官家能这么说,显然是早就和贤王通过气,绝对不会给他们置喙的余地了。
不是商议,只是通知。
那还找他们来干什么?
而眼前,朝会上,几乎全是一边倒的反对声音,就连此前一直沉默着没有开口的几位清流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不同意,他们不同意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才找回来的十几岁稚子。
这简直就是胡闹!
国家大事,又不是叫家里孩子去打酒打酱油,怎么能如此草率呢?
齐隽早知如此,求助的眼神看向谢承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