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此刻站的位置,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李公公双手捧着先帝的遗诏,站在一旁,声音沙哑地念完,殿中便是一片压抑的啜泣声。
先帝驾崩,新帝继位。
按照祖制,新帝登基前需行三辞三让之礼,殿中几位老臣早准备好了劝进的奏表,上前跪拜。
谢承璟立于百官之中,静静地看着前头的拉扯推锯。
一般来说,今天是不会成功的,至少得等一个月。
但齐家的皇位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坐的。
真要等一个月,齐国这看似锦绣繁华、实则千疮百孔的国祚也要玩完了。
所以此前,谢承璟直不讳:
“瞿相一劝,殿下即可答应。”
至于为什么是瞿相,谢承璟只是顺手回敬一下瞿相从前约束不好大孙子、纵使其欺负到守拙头上的过节。
齐隽别的本事没有,主打一个听劝。
瞿相刚一开口:“殿下若不受命,臣等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齐隽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既然如此,我不好寒了瞿相的心……先帝刚刚驾崩,朕心中悲痛,这登基大典,便从简吧!”
群臣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看向了神情茫然的瞿相。
好你个老小子,就你会劝是吧?
瞿相看着这新鲜出炉的新帝,只觉得自己好似被摆了一道,但以现今这位储君的脑子……又有些不确定。
下一瞬,众臣齐齐跪伏了下去,呼声震天:
“陛下节哀!”
齐隽不知道这些人心里想的什么,也懒得去琢磨这些人想什么,反正现在他已经是皇帝了。
此时此刻,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他忽然有些恍惚。
从前他跪在底下,看父皇坐在龙椅之上,总觉得这个位置高不可攀,如今的自己,也能站在这里,俯瞰所有臣民了。
他勉力定了定心神,开口道:
“先帝遗诏,着朕承继大统,朕……”
开口就是数道旨意:
“娴妃娘娘,侍奉先帝多年,温良恭俭,册为娴太妃。”
“福康长公主,朕之姑母,仁善宽和,特加封大长公主。”
“今年秋闱,特开恩科,以慰天下士子之心。”
……
“另,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之罪外,其余囚犯酌情减等。”
群臣一一记下,司礼监的官员更是提笔飞速誊抄,笔尖都快出了残影。
这些旨意都不出格,甚至称得上十分稳妥,基本上是每一位新帝登基后的基操。
毕竟就得有这些惠及后宫、宗室、臣民的措施,才能让各方势力都对新帝的继位充满期待和感恩,才能更快收拢民心。
朝臣们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新帝,还是很知道分寸的,刚刚他不曾三让三辞,还让好些人以为是什么倨傲狂悖之徒。
齐隽看着底下群臣的反应,心中暗暗点头。
这些东西,当然都是表哥前一天教他的。
示以稳重,示以仁厚,先稳住这些臣民,再慢慢做他该做的事情。
“朕,还有一事。”齐隽深吸一口气,抬高了声音。
殿中安静下来。
谢承璟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朝服外罩丧服的下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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