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明明穿着一身储君的威严服饰,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活像个心智不全的孩童。
此刻对上自己父亲的目光,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跪倒下来,哀切喊了一声:“父皇!”
官家无奈地移开了视线。
再多的,不必官家说,齐隽和谢承璟也明白。
站在一旁的娴妃和李公公默默流泪。
谢承璟对上官家那双有些疲惫的眼睛,嗓音低哑,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臣,谢承璟,以性命担保,必竭尽全力,辅佐太子殿下,安定社稷,守土护民。”
官家看着他,目光里浮现出几分欣慰。
只要有他在,新君即便不能开疆拓土,也至少会和自己一样,是个守成之君。
只要安安稳稳地将大齐江山传承下去,他就不算愧对祖宗天地了。
“好了,好了。”官家都手终于舍得放在齐隽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多大的人了,还总爱哭。
小时候他就不满于这一点,总觉得这孩子太过妇人之仁、儿女情长,就怕坐不稳这个位置。
可他忘记了,恰恰是这样的儿子,最像自己。
他自己也是从那时候走过来的。
小时候,会为了一只雀儿而哭;长大后,为了奶嬷嬷出宫而哭;再后来,为了发妻薨逝而哭……
好在,他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甚至还有闲情自圆其说,爱哭没有什么不好的,若是苍生皆苦,帝王却连一滴眼泪都不肯落不下来,那才是齐国之劫。
“父皇,儿臣不能没有您,父皇……”
齐隽泣不成声,惹得珠帘外几位年纪大的老臣也湿了眼眶。
他们都知道,官家这副光景,只怕就是在这一两日了。
毕竟君臣多年,说半点不伤心是不可能的。
不说最近几个月,从前几十年,官家总是笑呵呵的、宽和仁慈,与民同乐,对待臣工更是知人善任,礼遇有加。
站在臣子的角度,他们是真的很希望这位皇帝能长命百岁。
但他们也知道,若长此以往,缺乏铁血手腕整治朝纲,某些阴暗的蠹虫便会愈发滋生,以至于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今夜,注定无眠。
官家罕见地没有放人,只叫人安排诸位臣工屈尊将就在官署歇下,只等尘埃落定再说。
谢承璟作为外臣,亦去了官署。
条件有限,好在人不算多,每位臣子还能单独睡一间屋子。
虞岚一直等在必经之路上,看见他过来,冲他略一抬下巴,示意人跟上。
谢承璟抬脚过去。
一直到僻静处,两人之间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虞岚转身,率先开口:
“这事,昭昭知不知道?”
“何事?”谢承璟不答反问。
“别装了,我都听见了,你是长公主之子。”虞岚拧眉,看着面前仍然是一副不动如山的人,只觉得可恶。
此事一旦传开,谢承璟的名声无所谓,但昭昭,势必会受其所累。
谢家的天纵英才,忽然变成了宗室私生子,何其可笑?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谢承璟凤眸微眯,语带危险,“谢某和夫人的私事,似乎与虞将军并无干系。”
“昭昭的事,就是我的事。”虞岚也不想和这人呛声,她只是太了解,这种事情对于一个官员的影响。
身份官籍,都是顶顶要紧的东西,一旦被发现作假,他这身绛紫官袍都要被扒下来。
官家看样子,就算要管也有心无力了。
而太子……不提也罢。
现在几大世家虎视眈眈,都想在新帝手里分一杯羹,他的身世一旦泄露,那就是口诛笔伐,唾沫星子能将他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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