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恒确认她不会将东西还回来,才认认真真对她说:
“等朝廷旨意下来,我怕是就要回西北去了,这些是我此番从西金那边攒下来的,你好生收着。”
少年声音沉沉的,出口像是粗粝的砂纸:
“你出嫁那日,我肯定看不到了,这些,这些就当做是……是我给你添的陪嫁,好歹你也喊了我许久的段大哥,不让你白喊。”
“不行,我不能要!”谢静棠听着这些话,急忙就要还回去,“段大哥,这些留着给你娶妻,怎么能给我?”
段恒是白手起家,家底本来就比其他将领薄,边关苦寒,他把这么多积蓄给她,那他自已怎么办?
别的不说,就是要给,那也是给段叔才是,怎么会给她?
段恒却只是笑笑:“我这样的人,就不拖累其他姑娘了。”
什么叫他这样的人?
谢静棠想说,段大哥很好,娶妻怎么可能会拖累其他姑娘,可看着面前少年人毫无保留的眼睛,她忽然就懂了。
满腔的话堵在胸口、嗓子眼,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怔怔看着眼前高高大大的段恒,看他明明笑着、却全是苦涩的眼角眉梢。
她后知后觉,他们好像,在彼此都不知道的时候,错过了。
那枚范辉送她的玉珏还挂在腰间,这是范老夫人传承给未来孙媳妇的信物,她前几日已经接受了。
可手心里,那被粗布裹着,厚重又不容拒绝的银票却滚烫发热。
好半晌,谢静棠还是没能将那句“你要是早几日回来就好了”的话说出口。
说出来也没意义。
他们两个,已经走到如今的地步,说再多的话都没意义。
就这样最好。
谢静棠努力露出个笑脸,故作轻松随意道:
“那好,那我先替段大哥收着,等段大哥什么时候娶了嫂子,我再给嫂子添妆。”
段恒想说不用,让她收用着就行。
但转念一想,他既然这辈子都不打算娶妻,那也没有让她添妆的机会。
“好。”他听见自已稍显滞涩的声音。
正值饭点,归园从来不在饭食上节省,量大管饱。
段家父子俩也留下来,和众人一起吃了一顿。
一直到段家父子告辞,谢承璟还没回来。
叶昭昭知道,他这是在帮太子做事,忙点很正常,正打算回屋去将春意居的账看了,就被谢静棠喊住了。
小姑娘站在原地,看过来的眼神期期艾艾的,像是要和她说什么很难以启齿的事情。
叶昭昭冲她招手,让人跟着自已进屋。
姑嫂两个往铺了竹簟的松月罗汉床上一坐,叶昭昭亲自拎起矮几上的青瓷茶壶,给两只莲心小盏倒了茶。
“要和我说什么?”
谢静棠支支吾吾的,半晌,从自已的花罗袖子里掏出一团东西来,递到了叶昭昭面前:
“嫂嫂,这是段大哥给我的,你说,我是不是得还给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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