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出了厂房,朝着苍光洞的方向走去,她穿过几条街,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走到第三栋院子门前,抬手敲了三下。咚,咚,咚。
里面很快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用高丽话问了一句:“谁?”
周寒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是我。”
门开了一条缝,女人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她看见站在门口的人,愣了一下。上次来的是一个中等身材、方脸浓眉的年轻人,今天这个人脸型不同,颧骨略高,眉毛粗短,嘴角没有痣。
她上下打量了两秒,脸上的疑惑很明显。“怎么变了?”
周寒星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女人犹豫了一下,把门开大了一些,侧身让她进去。“老崔在里面。”
周寒星穿过院子,走进堂屋。老崔还是坐在里屋靠窗的位置,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报纸。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周寒星站在门口,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从元山回来了?”
周寒星没有直接回答,问了一句:“可以联系国内吗?”
老崔点了点头。他放下手里的钟表,站起来,走到堂屋的角落里,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门后是一间很小的暗室,里面堆着一些杂物,靠墙放着一张木桌。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那个用黑布盖着的东西,“电台在里面。你进去吧。我在外面守着。”
周寒星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她站在门后面听了一会儿,听见老崔的脚步声走远了,才走到桌前,掀开黑布。
这是一台老式的电台,比她在空间里用的那台大一些,旋钮很多,天线从桌子后面通到墙外。
她调整好频道,戴上耳机,手指按在按键上,开始发报。嘀嗒,嘀嗒,嘀嗒。
“速查:沪市物理研究所陈。巷子后垃圾桶。沪市的灰会派人每月十五号去取。京市那条线黑负责。四十来岁,瘦高个,左手背上有一道疤。东北口音。”
发完了,她等了一会儿。耳机里传来微弱的回执信号,短促的嘀嘀声。
她把频道调回原来的位置,用黑布把电台重新盖好,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老崔正坐在堂屋里,望着窗外。
她走过去。“我先出去了。”
老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周寒星出了院子,沿着巷子走到苍光洞的巷口,拐上大街。
她朝着政府大楼的方向走去。到了政府前面的广场,她在广场边上的石凳上坐下来,把草帽摘下来放在膝盖上,从布包里摸出半块馒头,慢慢嚼着。
广场上人不多,几个小孩在追跑打闹,一个老太太抱着婴儿车慢慢走,两个年轻人在长椅上说话。
她坐在那里,和任何一个走累了歇脚的路人没什么区别。
下午五点,政府大楼的门开了,有人陆续从里面出来。
周寒星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从大门里走出来的人。有穿中山装的干部,有穿工装的办事员,有骑自行车的邮递员,有抱着文件袋的秘书。
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和周围那些接人的人一样,脸上带着好奇,目光却在寻找那张脸。那个瘦削的、戴着黑框眼镜的、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的人。
五点半,六点。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广场的水泥地面。
大楼里出来的人越来越少了,最后一批是几个拎着公文包的干部,脚步匆匆地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周寒星站起来,把草帽重新戴上,跟在他们后面。
她远远看见那个瘦削的身影从大楼侧门出来,还是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