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那个赶牛车的大爷,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灰扑扑的,看见孙婆子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跑过去。“老婆子,我回来了!”
孙婆子到处看了看,眼泪止不住地流。“你没事吧?他们打你没?”
孙老头摇了摇头。“没有。就是问了几句话,关了两天。没事。”
另外几个后生也被各自的家人领走了,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外走。
吴婆子在周卫北的搀扶下站起来,眼睛哭得通红,嗓子也哑了。
她看着于海洋,“于书记,我儿子呢?卫南呢?”
于海洋翻了一下文件。“周卫南判三年,押送县监狱服刑。”
吴婆子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周卫北一把扶住她。“婶子,婶子。”
吴婆子醒过神来,嘴里念叨着“三年,三年”,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她没有再闹,也没有再骂,只是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老栓把烟锅子在地上磕了磕,站起来。“于书记,我们能去看看他吗?”
于海洋摇摇头,“人在县里。”
赵家来的那两个亲戚站在门口,犹豫着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没有人跟他们说话。
回到第三生产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周老栓家的院子里,几只鸡在院子里刨食。
周老栓扶着吴婆子进了屋,吴婆子躺在炕上,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房梁,嘴里还在念叨着。
周老栓蹲在院子里抽烟,烟锅子一锅接一锅。
周卫北没有多留,跟周老栓打了个招呼就回自己家了。
他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王金凤和肖招娣正在灶房里忙活。
王金凤听见门响,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回来了?怎么样?”
周卫北在院子里坐下来,接过肖招娣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判了。赵来娣五年,赵大富五年,赵大哥、赵大嫂、赵老娘和赵老爹都是四年,卫南三年,都是押送县里服刑。赵大伯,一年。”
王金凤愣了一下。“卫南也判了三年?”
“嗯。知情不报,参与谋划。”
王金凤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还好当初我们听了你的话。没有掺和进去。”
肖招娣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看着周卫北,“爹,那周家丫头那边,这事算完了?”
周卫北把碗放在膝盖上,想了想。“算完了吧。公社都出结果了,还能怎么样。”
肖招娣没有再问,转身回了灶房。
锅里的菜在咕嘟咕嘟地冒泡,她拿着铲子翻了两下,心里在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边。
王金凤给周卫北盛了一碗粥,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坐下来之后说了一句。“三年。卫南要在监狱里待三年。”
肖招娣坐在对面,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菜。“爹,那周家丫头那边,以后咱们还走动吗?”
周卫北端着粥碗,沉默了一会儿。“不走动了。惹不起。”
王金凤点了点头,“对,不走动了。以前的事就算了,以后各过各的。”
周卫北放下碗,对王金凤说了一句:“以后离赵家的人远点。别再掺和了。”
王金凤点了点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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