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天刚蒙蒙亮,红旗公社第三生产队的村口就聚了几个人。
杨大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攥着一顶旧草帽,站在老槐树底下等着。旁边站着周老栓和吴婆子,老两口一夜没睡好,吴婆子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周老栓蹲在地上,一口接一口地抽旱烟,烟锅子磕在石头上,吧嗒吧嗒地响。
周卫北站在几步外,穿着深灰色的旧外套,两只手插在袖筒里,脸色也不好看。
赶牛车大爷的老伴孙婆子也在,佝偻着腰,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几个窝窝头,怕路上饿。
于海洋昨天下午让人捎了信来,通知他们今天早上到公社去。赵家那边涉事的家属,杨大强这个村长,周卫南的父母,还有赶牛车的老孙头的家属,都要去。说的是把处理结果当面宣布,该领人的领人,该签字的签字。
几个人默默朝公社的方向走去。土路不平,孙婆子走得慢,杨大强放慢脚步等了她几步。
周老栓的烟抽完了,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收进腰里,也没有说话。
吴婆子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擦眼睛,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红旗公社的大门口。
公社大院门口已经站着好几个人了。赵家那边来了十几个人,都是那天接亲帮忙的亲人,旁边还站着赵家的两个亲戚,是赵来娣的堂兄和堂嫂,两人缩在人群后面,脸色灰白。
赶牛车的老孙头的老伴孙婆子站在公社大院门口,腿有点发软,扶着门框歇了一会儿。
杨大强上前跟公社门口的干事打了个招呼,干事让他们在院子里等,说于书记一会儿就出来。
几个人在院子里站成一排,没有人说话。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着公社大院的水泥地面,有些晃眼。
吴婆子站了一会儿站不住了,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
孙婆子站在她旁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等了大概半个钟头,于海洋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走到院子中间,看了看面前站着的这些人,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你们来,是把赵来娣等人破坏军婚一案的处理结果,当面宣布一下。”
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开始念。赵来娣,主犯,策划并指使赵大富等人到红旗公社第三生产队强娶周寒星同志,破坏军婚,情节恶劣,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押送县监狱服刑。
赵大富,主犯,参与强娶,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押送县监狱服刑。
赵柱,从犯,参与策划并带头接亲,判处有期徒刑四年,押送县监狱服刑。
周卫南,从犯,知情不报,参与谋划,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押送县监狱服刑。
杨三妹,从犯,参与谋划并在家中设宴接亲,判处管制四年,下放公社农场劳动改造。
杨小草,从犯,参与谋划,判处管制四年,下放公社农场劳动改造。
赵牛,从犯,判处管制四年,下放公社农场劳动改造。
赵虎,从犯,参与接亲,判处管制一年,下放公社农场劳动改造。
于海洋念完,合上文件,看着院子里的人。“赵家跟着帮忙的几名村民,经查证,系被赵家蛊惑,不知内情,不予追究刑事责任,教育后释放。今天就可以领回去。”
吴婆子听到周卫南判了三年,押送县监狱服刑,整个人腿一软坐在地上。
她愣了两秒,“三年!三年!”
吴婆子蹲在那里,两只手捂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三年、害人精、扫把星。
周老栓站在旁边,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从腰里摸出烟锅子,装了一锅烟,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
手在抖,烟锅子也跟着抖,烟灰落在他的裤腿上,他没管。
于海洋没有理会吴婆子的哭闹,把另一份文件翻开。“赵家村帮忙的村民,周大壮、赵二柱、刘小栓、赵来福、孙老头,经查证系被赵家蛊惑,不知内情,不予追究刑事责任,教育后释放。今天可以领走。相关家属过来签字。”
孙婆子听见自家老伴的名字,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墙根稳住身子,踉跄着走到于海洋面前。
她不识字,握着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又按了一个手印。
于海洋点了点头,对着旁边的一个干事说了一句:“去把人带出来。”
没多久,几个民兵从公社大院后面的屋子里领出来五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