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富睁开眼,看见赵老爹站在门口,撑着坐起来。
赵大哥把床边的凳子挪开,扶着他慢慢挪下床。
赵大富右脚悬着不能沾地,全靠左脚和赵大哥的胳膊撑着,每一步都咬紧了牙关,额头上很快沁出一层密密的汗。
三个人合力把他弄上牛车。车上铺了厚厚的干草和旧棉被,赵大富半靠在上面,右腿搁在棉被上,夹板外面裹了一层旧布。
赵老爹坐在车尾,赶车大爷吆喝一声,牛车慢慢出了城,朝公社的方向走。
到村里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赵大嫂早就把家里收拾好了,堂屋的桌子擦得干干净净,赵大富的房间里换了干净的床单和被子,枕头拍得松松的。
牛车停在院门口,赵大哥和赶车大爷一左一右把人扶下来,赵大富单脚跳着进了屋,在床边坐下来,右腿搁在凳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赵大嫂端了一碗热汤进来,“先喝口汤。”
赵大富接过碗喝了两口,放下,对着赵大哥道:“爹,明天的事,你再跟小姑对一遍。”
赵来娣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脸上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得意,“大富,明天上午,牛车进村,锣鼓在村口就开始敲,一直敲到山脚下。大富你就坐在车上,车停到周家院门口,我让小栓去敲门。周丫头要是出来,你就下车,叫人扶着你进门。周猎户要是不开门,就在门口喊,让全村人都听见。”
赵大哥在旁边点了点头,“锣鼓我托人去公社借了。明天一早我和大爷赶着牛车去接。你这边几点到?”
赵来娣说:“我在家里那边等着,牛车到的时候我一起过去。席面呢?”
赵大嫂从灶房探出头来,“肉明天一早我去拿,已经托人了。”
赵来娣又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把明天从早到晚的流程一条一条过了一遍。
牛车出发的时间、到第三生产队的时间、锣鼓什么时候敲、谁去敲门、谁去喊话、回来的时候走哪条路、席面摆在哪儿、客人请哪些。一件一件对得清清楚楚。
赵大富靠在床头,听着赵来娣在那里安排,脸上的表情慢慢松下来。
右腿的疼还在,一阵一阵地往上钻,他心里比前两天踏实多了。
明天一过,周家那个丫头就是赵家的人了。他想起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想起京市的大院子,想起周猎户那个守大门的工作。那些东西再过一天就是他的了。
赵来娣说完,站起来要走。
赵大哥把她送到院门口,临出门时又叮嘱了一句,“明天我们早点过去,别让周家那边等着。”
赵来娣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走后,赵大嫂把饭菜端上桌。一家人围着桌子吃了晚饭,赵大富没有下床,赵大嫂单独给他端了一份进去。
他靠在床头慢慢吃着,脑子里还在转着明天的事。
当天晚上,赵大富躺在自已屋里的炕上,右腿搁在枕头上。
赵大嫂在灶房里收拾明天的碗筷,赵大哥在堂屋擦桌子。
赵大富闭上眼睛,脑子里把明天的场面又过了一遍。牛车进村,锣鼓声,人围过来,周家丫头站在门口,他坐在车上,全村人看着。
他要把那个场面记住,一辈子记着。
他翻了个身,把右腿在枕头上摆正。膝盖里还是疼,他已经不太在意了。
明天一过,他就能坐着那辆军车回公社,不,回京市。到时候他坐在后座,车窗摇下来,让村里人看看。
赵大富闭上眼睛,嘴角挂着笑,慢慢睡了过去。
赵大哥在堂屋擦完桌子,把煤油灯吹灭,回了自已屋里。
赵大嫂从灶房出来,把灶膛里的火压了压,才回屋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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