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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暗使入京,寸地不让

"那我们还量吗?"

"量。量到界碑前一百步,停下来,画一条线,写一句备注:此线以南,距孔林界碑一百步。此线以北,暂缓清丈,待三年期满。备注写完了,继续往旁边走,把孔林周边的民田、军田、学田、屯田,全量完。量完了,册子就全了。"

王国光提笔记。笔尖沙沙响。

窗外,又开始飘雪了。细细的,像盐,像沙,落在窗棂上积了薄薄一层。

申时,张府书房。

冯保的信到了。信很短,只有两行:"辽人来者是李成梁家奴,名李成贵,是李成梁的远房堂弟。入成国公府,送的是一盒东珠,十二颗。国公收了,给了一封回信。信的内容未知。"

张居正把信看了一遍,放在灯上烧了。成国公收了东珠,给了回信。收和给之间,就是交易的内容。他不知道回信写了什么,但他知道成国公朱希忠不是个糊涂人,上个月才把长孙送去了蓟镇,他不会在长孙还在戚继光营里的时候,反过来跟李成梁做太深的交易。但"不太深"不代表"没有"。十二颗东珠,值几百两银子,换一封回信,信里大概是一句承诺——"平半条款,老夫不便过问。"

不便过问。这四个字,比直接反对更有杀伤力。因为"不便过问"意味着沉默,而沉默在朝堂上,就是一种态度。

他提笔给冯保回了一封信,只写了一句:"请公公查一查,成国公府在辽东金州卫的庄田,是否已在户部备案。"

信送出去之后,他坐在案前没有动。窗外的雪越来越密了,落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上,枝丫上重新积起白痕,像一幅刚刚开始着墨的画。他盯着那些白痕,脑子里在翻来覆去地算:成国公府的四百顷庄田,如果有一半是隐占,就是二百顷。二百顷的粮赋,够古北口守军吃一个冬天。这笔账,李成梁算得到,成国公也算得到。所以他们才急着在这个时候碰面——雪天路滑,驿马慢,消息传得慢,等朝廷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把话递完了。

但张居正比他们快一步。

他的信送出去了。冯保的查证,最迟明晚就有回音。

戌时,棋盘街老茶馆。

冯保坐在隔间里,面前的龙井换了一壶新的。他对面坐着一个穿青布棉袍的中年人,是成国公府的幕僚,姓谢。

"冯公公,"谢先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国公让我转告您,东珠他收了,回信他给了。但回信里只有一句话——辽东事,老夫不便过问。没有承诺,没有交易,只是一句表态。"

"表态就够了,"冯保说,"表态就是站队。不便过问,就是中立。中立,在辽东和蓟镇之间,就是偏向辽东。"

谢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国公说,他欠李成梁一个人情。十年前,李成梁在辽东帮他追回过一批被劫的租银。那个人情,一直没还。今儿还了。"

"还清了?"

"还清了。十二颗东珠,一封回信。人情清了。往后李成梁再有信来,国公府不再收。"

冯保端起茶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多谢谢先生传话。替我问国公安好,说张先生知道分寸,不会让他为难。"

谢先生站起身,拱了拱手,掀帘走了。

冯保独自坐在隔间里,看着窗外的雪。雪比下午更大了,打在窗纸上的声音像有人在轻轻敲。他忽然想起李太后的那句话——"尺子直是好事,但别把尺子伸到不该伸的地方。"现在,尺子还没伸到不该伸的地方,但有人已经在暗处伸手,想把尺子掰弯了。

他站起身,走出茶馆,进了停在巷口的轿子。轿帘落下之前,他吩咐了一句:"去张府。"

亥时,张府书房。

冯保的到来没有惊动旁人。他直接从后门进的院子,靴子踩在雪地上没出声,像一只夜行的猫。张居正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面前点了一盏新灯,炉上热着一壶茶。

"成国公那边,"冯保坐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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