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母在权衡。

祂能感觉到梦境天使没有说谎。

吞噬星辰、断绝神脉，换来的是绝对公平的，不需要再靠神明牺牲自已或他人来缝补的完整规则。

那能够撼动世界轮回底层的权柄和力量，就在梦境天使的这一层躯壳下方。

在祂口中的另一个自已之中。

那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

梦境天使像是看穿了地母的犹豫，祂向前迈出一步，声音里带着致命的蛊惑。

“尊敬的大地之母，您不是最爱众生吗？这难道不是您最想要的吗？”

“没有神明能够在决定万物生灵的命运，连您也不行。

那个『我』就是轮回的象征，规则的化身，祂不会有任何的偏私。

祂会把你们所有的神迹，全都变成传说；把你们所有的悲悯，全都变成尘埃。”

“祂会成为这个世界最后的神明。”

“祂终结一切，亦带来一切。”

梦境天使的这些话，毫无阻碍的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楚寒行背脊发凉。

他甚至分不清此刻的梦境天使到底是这世界的救世主，还是最可怕的独裁者。

祂所谓的改变世界，所谓的拯救世界。

就是用最极端的方式，斩断了神明干预人间的可能，给世界套上了绝对的规则。

然后自已坐在最高处，当了那个唯一的，永恒的看客。

这个世界究竟会走向真正的独立？

还是如同玩具一般被对方收藏起来呢？

因为没有了其他的神明。

这世间所有的悲剧、挣扎、痛苦与希望就全都是祂一个人的戏剧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

地母第一次褪去了祂的温和包容，这一道意志投影，显现出了属于神明那更加可怕的威压。

一时间，天空之中仿佛刮起了飓风。

这无疑是完全将自已的命脉交易到了其他人的手中。

这是在赌另一位不知底细的『神明』的慈悲吗？

梦境天使笑了，六翼在狂风中完全将祂包裹住，犹如遮天蔽日的夜幕。

“您就是现在的众神之首，大地唯一的正神，您当然有权拒绝，同时，您也可以决定一切。”

“今天这扇门，您愿意开最好，不愿意开也得开！如果您不愿意的话，我不介意开启一轮新的神战。只不过大地的轮回，又是否能够再经得起这么一场战争呢？”

梦境天使赌的就是地母的仁慈和无情。

地母为了众生，连自已的孩子都可以舍弃。

如今为了彻底补全轮回，祂是否同样会舍弃自已的权柄，甚至舍弃作为神明的尊严呢？

此刻摆在地母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神明消散，退回虚无，神脉永恒断绝，一切化作传说，从此众生得到一个完美无缺，不会塌陷的轮回。

第二条路，开启神战，驱逐外神，继续死死攥着权柄不放，直到裂痕越来越大，灵魂无处安放，整个世界变成一滩烂水。

“所以，交出来吧，地母。”梦境天使伸出手，眼底的疯狂与冰冷交织在一起。

“把大地轮回的权柄给我，打开天空之门。”

“让『我』把这破破烂烂的世界修好，然后……”

“让神明，彻底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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