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时分。
萧归安等人沿着街道往下走。
迎上一阵凉爽的晚风。
海的气息从视线尽头的港口涌进来,海天相接的地方,已经被染成了一片橘红。
海面像被揉皱的绸缎,每一道皱褶里都夹着夕阳的碎光。
基里安停下了脚步,驻足远望。
“你在看海吗?”
金发男孩问道。
“是啊,我正在看海呢,塞莱斯特,难道不是很美吗?”
基里安那双墨色的眼睛里倒映远方的海景。
萧归安轻轻点了点头,“确实很美。”
玛伦也同他们一道,此刻蹲下身来询问塞莱斯特道。
“塞莱斯特,走得累不累呀?要不要我抱你!”
“不用,我可以自已走,而且,我也看一会儿海。”
玛伦站起身子,语调似乎变得冷淡了几分。
“海天天都那个样子,没什么好看的。”
“不,玛伦,你不能够否认,它确实美。”
基里安笑了笑,说道。
“基里安!”
玛伦微微提高了音量。
“天天看,日日看,我只知道它有多么地恐怖和无情,我宁愿它不存在过,或者是永远干涸!”
玛伦丢了这么一句话,就越过他们,快步离开了。
楚寒行看着此刻尽显静谧和绮丽的海洋,这样的景色确实让人喜爱,心中也仿佛能够获得安宁一般。
他对着基里安说道。
“基里安先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看法,深海乃是神弃诅咒之地啊。”
大陆之上,没有多少人会喜欢大海的。
毕竟圣典上也说,汪洋海潮乃是被神明诅咒抛弃之地。
听潮之民被困于深海之上,难以离去。
再加上那来自海上的可怕黑雨和黑雾,恐怕不应该对海洋有什么好感才对。
“是的,这片海洋吞噬了很多生命,包括我的朋友,我的亲人……可是我们世世代代与其相伴,从最开始的时候,就从未想过离去……”
它曾经赐予我们食物,给予我们路途,也教会我们敬畏……”
“海中生灵也是万事万物中……也是这世间死生轮回的一部分不是吗?……”
“我时常想,我们真的不可共存吗?为什么神明要将其诅咒呢?……”
基里安不再说下去,而是继续了刚刚的话题,“不可置否的,它确实很美不是吗?”
“或许我就是个异类吧……”
基里安很快就把有些悲春伤秋的表情收了起来,然后低头对塞莱斯特说,“玛伦刚刚可没有吓到你吧,她年纪大了,脑子有的时候会犯糊涂。”
塞莱斯特上下打量了基里安一眼,实话实说,“你看起来更老,玛伦姐姐不老。”
“哈哈哈哈——”基里安笑了起来,“那你们可就都被她骗了,其实她也是个老婆婆的,所以很凶很凶,我也不敢惹她。”
塞莱斯特轻轻摇头,表示不相信。
又停留了一小会,他们才继续往下走,最后停在了一处房子面前。
萧归安看了看,发现这附近的房子门口都镌刻着同样的符号。
“那是什么?”
“噢噢,那是我们的家徽啊!”
“对面这栋房子,以前住的是我的爷爷……旁边住的是我的叔叔一家……那边那个挂风铃的……是我表妹的……”
基里安介绍起来。
萧归安视力极好,刚刚他走过来,这一片区域门镌刻着同样的家徽。
只不过大部分都已经无人居住了。
至于为什么会无人居住,不外乎两个答案。
要么是全部搬走了。
要么就是这些人全部都死了。
基里安的家。
与其说是城主府邸,不如说是一座被随手堆满的旧物仓库。
巨大珊瑚化石被雕刻成座椅的模样。、泛着珠光的巨贝当成箱子。
镶着暗色纹路的鲸骨当成挂钩放在角落里面。
一张旧木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螺壳,看起来像是喝水的水杯。
在旁人看起来美丽圆润的大珍珠,就被当成普通的饰品镶嵌在墙体之中,勾勒成海上的白浪。
在墙壁的正中央,挂着一幅看起来岁月久远的图画。
那是一座从空中俯瞰的巨城,萧归安看得分明。
那是南北两城连接在一起的听潮之城,是完整的听潮之城。
“家里面还是有些乱的,没怎么收拾,平时就我一个人住……来,坐这里,塞莱斯特——”
金发男孩被招呼着坐上了巨型珊瑚,脚都有些够不着地面,然后手里被塞了一杯看起来橙黄色的果汁。
“有喜欢的吗?珍珠喜欢吗?”
塞莱斯特轻轻地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眸继续观察起这一座房子。
“哦,对了,那个房间拐进去,是我的藏书室,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去看一看。”
基里安指向了其中一个房间。
有几个房间的在回廊的尽头,是紧闭着的。
“那行,你们等一会儿,我和玛伦去后面处理食材去,有事情喊一声就可以,晚餐很快就会好的。”
楚寒行应和了一声,轻轻迈步,也在屋子里看了起来。
墙壁上很多都是航海图,挂件,刻痕,还有随手钉上去的纸条。
像一面被时间反复涂抹过的墙,每一层都留着不同年份的痕迹。
他看着航海图旁边的刻痕,很明显,这是有代表意义的刻痕,而不是杂乱的。
只是他并不清楚这代表了什么。
刻痕像是在记录着什么,密密麻麻。
萧归安把果汁喝完,然后跳下巨型珊瑚,朝着基里安说的书房里面走去。
基里安的藏书室和他家里的其他东西一样,乱中有序。
有的是海图,一卷一卷的堆放在角落。
有的是厚皮封面的古卷,书脊已经开裂,看起来年头很久。
还有一些是更薄的小册子,纸张粗糙,封面上用墨线画着简易的海流图。
不过最吸引萧归安注意力的,还是那些被挂起来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