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暖意融融,与外头回廊的阴冷判若两境。老太君喝了半盏冰糖燕窝,气色缓和了不少,靠在软榻上,拉着沈清辞的手絮絮叮嘱,语间全是化不开的怜爱,全然没了寿宴上的震怒威严。
沈清辞温顺地坐在一旁,垂眸听着,时不时轻声应和,指尖轻轻给老太君揉着手腕,姿态乖巧至极。可她眼底深处,却没有半分大胜后的松懈,反而一片清明冷冽——柳氏被禁足佛堂,不过是扫清了眼前的绊脚石,这侯府内外,乃至整个京城的暗流,远没有平息。
她比谁都清楚,柳氏之所以敢在寿宴上铤而走险,当众构陷她的清白,背后少不了旁人的撺掇与撑腰。那些散落的暧昧信件,看似坐实了柳氏私通外男的罪名,可字里行间牵扯的**周崇**,才是藏在暗处的真正毒蛇。
柳氏倒了,可周崇还在。
此人野心勃勃,心狠手辣,在京中蛰伏多年,一直暗中拉拢势力、窥探侯府权势,柳氏不过是他安插在侯府的一枚棋子。如今棋子作废,以周崇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反而会把目光彻底锁定在她身上,伺机反扑。
真正的敌人,还从未真正出手。
沈清辞心底盘算着,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陪着老太君说了会儿话,哄得老太君倦意袭来,闭眼小憩。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给老太君掖好锦被,示意守在门外的翠儿好生照看,随后便缓步退出暖阁,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
夕阳西下,余晖将侯府的飞檐映照得金黄,仆从们各司其职,看似一片平静祥和,可沈清辞却能嗅到空气中潜藏的紧绷气息。柳氏倒台的消息,早已在侯府上下传开,下人们看人眼色的本事一流,如今见了她,无不恭恭敬敬,可背地里的议论、各房的窥探,从未停止。
刚走到僻静的抄手游廊,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现身,单膝跪地,正是沈清辞的暗卫影。影神色凝重,低声禀报:“小姐,萧公子派人传信,在游廊尽头的凉亭等候,有要事相告。”
沈清辞脚步微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萧玦身为萧家长房嫡子,常年混迹朝堂与市井,消息向来灵通,他此刻急着见她,想必是查到了周崇的动向。她淡淡颔首:“知道了,带路。”
凉亭内晚风微凉,萧玦身着一袭墨色锦袍,身姿挺拔,早已在此等候。他素来沉稳寡,见沈清辞走来,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沈三小姐,寿宴之事,我已知晓,柳氏倒台,只是开始,你切莫掉以轻心。”
沈清辞站在亭中,身姿清冷,迎着夕阳余晖,神色平静:“萧公子所,我心知肚明。柳氏不过是台前跳梁的小丑,真正的隐患,是周崇。”
“你既清楚,我便直说了。”萧玦眉头微蹙,语气愈发凝重,“周崇此人,远比柳氏难对付百倍。柳氏被禁足的消息传开后,周崇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今日一早,便动用了所有暗线,开始暗中查你的底细,从你流落乡野的经历,到你回京后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探查范围内。”
这话一出,若是换做寻常女子,恐怕早已慌乱失措。毕竟沈清辞流落乡野多年,回京后步步为营,看似清白无瑕,可背地里的布局、暗卫的存在,皆是不能见光的秘密,若是被周崇查到蛛丝马迹,势必会引来杀身之祸。
可沈清辞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缓缓抬眸,看向远处的落日,嘴角勾起一抹清冷又笃定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畏惧,只有胜券在握的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睥睨一切的底气:“让他查,尽管查。查得越深,死得越快。”
萧玦闻,微微一怔,随即看着眼前这个清冷淡然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贵女,也见过不少惊慌失措的弱者,却从未见过如沈清辞这般,身处险境却依旧从容不迫,身陷棋局却能掌控全局的女子。
“你可有应对之策?”萧玦沉声问道,语气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认可。周崇手段阴狠,势力盘根错节,即便沈清辞有老太君撑腰,若是硬碰硬,也未必能占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