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冰终于落到地上。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叶青没有移开目光。
金属架上，又有几片冰屑飘落。它们经过冰壳附近时，速度同样发生了变化，离得稍远的部分则照常坠下。
这一次，他看得很清楚。
叶青放出精神力，细细感知那片区域。
一股淡银色液体正从装置边缘的槽口流出，经过张清漪身旁时，流动也变得缓慢。液体表面泛起的细小波纹，仿佛被人拉长了变化的过程。
周围并不存在将它们困住的力量。
叶青的神情渐渐认真。
他也能制造极寒，却从未在单纯的降温中见过这样的现象。以他如今的精神力，甚至能分辨出冰屑穿过那片区域前后的差别。
落势依旧，改变发生在更细微的地方。
这姑娘的天赋，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冰壳内部，张清漪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源质中剩余的极寒力量持续汇入，沿她体内流转。先前需要小心梳理的寒意，如今正与霜冻千秋融为一体，指尖的刺痛也一点点消失。
她清楚地感受到，那道迟迟无法迈过的界限，正在松动。
张清漪没有加快速度。
她维持着已经调整好的节奏，将最后一股力量纳入体内，原先向外逸散的寒气随之收拢。
大厅里的低鸣渐渐停下。
中央那圈金属环上的蓝光也暗了下去。
咔嚓。
一道裂纹出现在冰壳表面。
紧接着，细密裂痕向四面延伸，整层冰晶骤然崩开，化作飞散的碎屑。
叶青挥手拂去迎面而来的冰雾。
张清漪从中央走了出来。
她的黑发垂在肩后，面容与方才并无多少变化，只有眼中那点明亮，使她看起来与进来时略有不同。
她没有先看叶青。
目光落向自己的手掌，掌心缓缓浮起一团寒气。
那些散开的白雾停留在近处，随着她的心意流转。她稍作调整，面前便出现了一片极小的寒域。
“成了？”叶青问。
张清漪点头。
“霜冻千秋，s级。”
说出这句话时，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前世正是凭着它，她才一步步走到更高的地方。如今这份熟悉的力量重新回到手中，即使远没有记忆中那般强大，也让她心里生出难以喻的踏实。
又拿回来一样。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叶青没有打扰那片刻的沉默，等她抬头，才取出一小块金属，掰下一角。
“试试？”
张清漪看见他的动作，立即明白了意思。
“从旁边过。”
“好。”
金属碎片从叶青指间弹出，掠向她掌前侧方。
进入那片寒域的一瞬，飞掠的碎片骤然慢了一拍。
只是极短的一瞬。
离开寒雾后，它便继续飞向远处，叮的一声落在墙脚。
叶青的视线随之移动，再回到张清漪掌心。
这下，已经可以确认了。
“有意思。”
他的评价很简短，眼神却与刚才不同。
在贴身搏杀时，快慢只差一瞬，往往就是另一种结果。
张清漪将寒域收起，脸色微微发白。
“现在只能影响很小一片区域，而且消耗很大。”
刚才那一下，已经让她体内力量明显少了一截。若要持续维持，或者将范围放大，眼下还做不到。
她看向墙脚那片金属，又握了握手掌，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路已经找回来了。
余下的，她可以慢慢走。
“看样子没白跑。”叶青道。
“我本来就没说会白跑。”
张清漪瞥了他一眼，走回去收好准备的东西。没有用上的药剂被她重新放回，仪器上的最后一组变化也一并保存下来。
叶青看着她忙碌，笑道：“那接下来，是不是该看看有没有我的份了？”
“你不是记了那块功法残片出土的位置？”
“还记着呢。”
他随口答着，将方才外放的精神力收回。
为了观察那片寒域，他一直维持着极细致的感知。此时依照平日修炼无间黯月刃的方式，将分散的精神力量逐一凝练、收束。
就在其中一缕完成变化时，一丝微弱的波动忽然从侧方传来。
叶青动作停住。
那感觉极轻。
像有什么东西，回应了他的精神力。
他转过头，望向大厅另一侧。
那里是一面完整的金属墙壁，上面还覆着未曾融化的薄冰，与周围并无明显区别。
张清漪收好箱子，见他站着不动，便问：“怎么了？”
叶青没有立即回答。
他将刚才那缕精神力重新散开，按照同样的方式运行。
切分，凝练，再让彼此分离的力量维持特定联系。
微弱的波动再次出现。
这一次，来源清晰了许多。
就在墙后。
叶青缓缓走近，将手放到冰冷的金属表面。
寻常感知下，这里与别处毫无差别。只有当精神力进入那种特殊状态，墙体深处才会给出一点回应。
“这里还有东西。”
张清漪的动作顿住。
她看向那面墙，眼神里第一次出现明显的疑惑。
还有？
前世，她进入的就是这处空间。
周围的装置，中央的源质，乃至吸收后金属环逐渐熄灭的情形，都与记忆对应。她后来也留意过九号的探索消息，从未听说这里还藏着其他入口。
张清漪走到叶青身边。
墙面完整，冰层下也找不到接缝。她抬手触碰，尝试感知内部，最终只感到一片沉寂。
叶青正在做的，显然与她不同。
“不是刚才那些装置留下的波动？”
“再看。”
叶青将精神力稍稍放开。
无间黯月刃的运行方式，他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只是这次，力量没有落向任何一枚刀刃，而是在身前形成细密、稳定的联系。
咚。
墙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覆在表面的薄冰抖落少许，几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纹路，从冰下显现出来。
张清漪的目光跟着移动，心里的不确定也越来越强。
这部分，不在她知道的任何资料里。
更不在她的前世记忆中。
她看向叶青。
“你做了什么？”
叶青自己也有些意外。
“练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