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尔被扶进房间时，胸前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血。
长桌旁几人看着他，谁也没有先问话。此前不断传回的消息已经让他们知道，这次去南澳的人，回来的只剩寥寥几个。
连负责护卫的大宗，都没能活下来。
“坐下说。”
雷克尔缓缓坐下，将此次调查的经过从头讲起。
最初的回溯，家族渠道查到的行踪记录，科勒与诺曼的纠纷，随后在转运站发生的冲突，一件件摆到了众人面前。
薇拉提供的影像在屏幕上展开。
画面中的刀锋穿过诺曼胸前，旁边那张带着眉间旧疤的侧脸，与调出的照片重合。
有人握紧了椅子扶手。
负责联络的幸存者随后开口，补上遭遇奥斯顿后发生的事情。他发回家族的讯息仍有留存，时间、求援内容，都能与叙述对应起来。
那名右臂受伤的护卫站在旁边。
轮到他说话时，他沉默了片刻。
“长矛从后面穿进去，那人跟着出刀。”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看着头颅飞起来……没能把人带回来。”
屋内安静下来。
一位大宗带着多名宗师出去查案，最后竟落得这样的下场！
“那个蒙面人，你能确认属于白荆商会？”有人问雷克尔。
“能。”
雷克尔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
“他追上我时，亲口说是替白荆商会收账。”
他的手按在胸前，呼吸渐渐急促。
“是我急了。我以为找到科勒，就能问清诺曼和菲奥娜的事。没有查清转运站后面的力量，就把人带了过去。”
“这件事，我会承担责任。”
一旁的人伸手扶住他。
雷克尔摆了摆手，继续道：“但他们不是临时赶来抢人的。奥斯顿缠住我们的大宗，另一个人就截住退路，专门杀护卫。人已经被他们抢回去了，他们还是不肯停！”
愤怒牵动伤处，让他额头冒出冷汗。
“他们早有准备。”
长桌尽头，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既有此前的行踪与冲突，又有回溯中显出的面容，如今连活着回来的人也带着相同的指认。
雷克尔仍是他们熟悉的样子。
为了族弟族妹追查到南澳，出了事也不肯把责任全推给护卫。他的悔恨与怒意，房间里每个人都看得见。
“你的事，养好伤再说。”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先让白荆商会知道，这些人不会白死。”
桌上的资料被翻开，话题随即转向商会在自由联邦与海外的生意。几项尚在进行的合作被当场叫停，有人被要求核实其外围据点与货运安排，另有人离席，前去联络家族高手。
雷克尔没有争着要求立刻出兵。
他坐在椅子里，听着那些安排，直到有人送他离开。
……
白荆商会收到的伤亡名单，同样摆在桌上。
奥斯顿没有到场，通过通讯参与这次交谈。镜头里，他腹部的伤口刚处理过，坐下时仍需要避开受创的位置。
科勒也在另一端。
“人是去过，生意上的冲突也有。”
有人盯着他问：“那两个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
科勒声音发紧。
“我没杀他们。菲尔德家拿着几个日期和地点，就要把我带走，还要查商会的账。我们不答应，他们便直接进来抓人！”
“转运管事已经问过，否认参与那桩命案。”旁边的人补充道。
奥斯顿听到这里，将手边的长矛放到镜头前。
矛杆上的深刻刀痕清晰可见。
“那名藏在暗处的大宗，最后朝我下手的时候，一点迟疑都没有。再慢半步，我也回不来了。”
有人提起蒙面人同样杀过菲尔德的人。
奥斯顿脸色阴沉。
“我不知道他们内部有什么打算，也没查到那人的身份。但菲尔德家登门，带走管事，再有人趁我重伤动手，这不是几句误会就能解释的。”
坐在桌旁的人没有接话。
另一份消息恰在此时送进来。
菲尔德家已经撤销合作，商会在自由联邦的一批货物也遭到扣留。
空气顿时冷了几分。
他们这边还在收治伤员，对方已经将手伸向了商会的生意。
“南澳的事，恐怕只是个由头。”
一人看着消息，声音发冷。
“他们早有准备。”
此前想追问更多细节的人，也暂时停住了话。
尸体与伤员都是真的，眼下又有新的损失。即使要继续查那名陌生大宗，也不能任由菲尔德家动手。
商会很快作出回应。
与菲尔德相关的交易暂停，海外据点加强护卫。几处刚遭到针对的利益点开始反制，双方原先还能勉强维持的往来，转眼便闹得不可开交。
……
叶青收到消息时，已经离开了那片荒野。
雷克尔的汇报进入家族内部后，几乎没有受到阻碍。薇拉也配合补充了调查过程，被郑重道谢，随后得以离开养伤。
母巢中的两道联系，各自传来不同的消息。
一边是菲尔德家正在安排什么，一边是幸存者与接应人员对南澳经历的议论。
叶青听完，笑了一声。
留下的人，果然比死人好用。
至于白荆商会，他不需要猜测其内部谈了什么。军部正常传来的境外情报里，很快就出现了双方中断合作、互相针对的消息。
一笔海外生意遭到阻截后，商会随即扣住了另一批相关货物。
他们已经开始自己找对方的麻烦。
叶青扫过这些内容，便将通讯界面关掉。
接下来该怎么斗，那是他们的事。
“安心养伤。”
他向雷克尔传去一句话。
“家里安排什么，你就照常做。”
“明白。”
雷克尔如今最该做的，就是躺在家族安排的地方，把伤养好，继续当他的菲尔德家继承人。
这次损失已经够大，没人会觉得一个重伤的人暂时不参与其他事务有什么不对。
叶青也没有急着让他去翻什么机密。
这枚落在自由联邦九大家族里的棋子，留着便足够让人期待了。
念及此处，他脸上的笑意更浓。
南澳这一趟，算是没白来。
战术手表忽然震动。
这次传来的，是张清漪的消息。
一份集合安排，附着最新确认的遗迹开放时间。名单里，他与张清漪的名字都在其中。
叶青点开，看了看时间。
九号遗迹。
总算轮到这里了。
他直接拨通通讯，张清漪很快接了起来。
“看到了？”
“看到了。你东西都准备好了？”
“等你准备，怕是只能在岛上捡别人用剩的。”
叶青笑道：“说得好像我每次都空着手。”
“你上次问我的路线图，还没看完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同时发来的资料。
好几处标记旁边，确实还有她补充的说明。
叶青干脆道：“我现在看。”
张清漪轻轻哼了一声，将会合的位置又发给他。
“直接过来，别绕回京都了。”
“正好，我也不想回去听他们扯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