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算完,你方才那段话里,有至少三处,让老夫都有所触动。”
最后五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李白杨的语速慢了。
慢到每个字之间都能塞进一息的安静。
让老夫……都有所触动。
学堂里的空气凝了。
第一排,络腮胡弟子的嘴巴张到了一个不可能更大的弧度,下颌掉了半寸。
他的脑子里那根弦弹了三下……不是太差?不是胡诌?是太……好?
尖下巴弟子的手指从石案沿上滑脱了,指甲刮过桌面发出一声细响。
他转过头看矮壮弟子,矮壮弟子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眼睛里写着同一句话……搞错了吧?
窄脸弟子的嘴巴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但口型清清楚楚……不可能!
第三排的周阳从石案后面直起身子,两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前倾了三寸,脸上的困惑比方才听人神境那道题时浓了十倍。
赵恒在旁边头皮发麻,抱着胳膊的手松了又紧。
短发高颧骨的弟子终于转过了头。
他的脸上那层不知所谓的鄙夷还挂着,但底下裂了一条缝。
缝里漏出来的不是服气……是一种被扇了耳光之后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谁扇的茫然。
王牛的圆脸从方才的白切成了另一种白……呆的。
他的嘴巴张着,喉结滚了两下,手心的汗还没干就又出了一层新的。
脑子里那些碎片在疯狂拼……
教习说的啥?让他都有触动?那不是在夸……不是说答错了?
第一排。
李游的手指在石案面上停了。
他的脊背还是直的,肩膀还是端着,下巴还是微扬……但那双眼睛里翻过去的东西变了。
从方才的好整以暇,切成了一种极快的运算。
三息。
他站了起来。
“教习。”
嗓音稳,咬字清晰,但语速比方才快了一拍……是唯一出卖他此刻心理状态的破绽。
“弟子斗胆说一句。”他的目光从李白杨身上移开,落在李江河脸上,停了一息。
“教习方才说这些内容出自《周天灵枢录》第七卷,丙级弟子看不到……那他一个今天第一次进一等学堂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他顿了半拍,嘴角那道弧没了,换上了一层比弧更利的东西。
“他和他的同伴,是被人直接安排进一等学堂、住进一等住宅的。”
“安排他们的那个人,能绕过所有流程把他们塞进来……告诉他们几道题的答案,有什么难的?”
尖下巴弟子一掌拍在石案上,从凳子上弹起来:“李游师兄说得对!这就是作弊!”
矮壮弟子跟上,嗓门拔得比方才骂人时还高:“他背后肯定有人!把答案提前喂给他,就等着在课堂上装!”
窄脸弟子从前排扭过身子,脸上的茫然被一股找到出口的急切冲散了:“对!能越过四等三等二等直接进一等的人,背后的能量得多大?提前弄到几道考题的答案……这种事根本不稀奇!”
还有人从第三排喊过来:“我就说嘛,一个没上过课的人怎么可能答出连我们都答不上的题……肯定有猫腻!”
七八张嘴巴又炸开了,但这一回的声音比方才压低了三分……李白杨那句谁再开口滚出去,还悬在头顶,没人敢喊得太响,但内容比喊出来更毒。
李白杨没打断。
他站在李江河面前,白眉底下那双眼睛盯着这个年轻人的脸,目光里的审视又厚了一层。
他转过身,面朝李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