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内。
甲区。
程揽月站在那具倒塌的铁灰傀儡残骸旁边,胸口起伏渐平,额角有一层薄汗,被林间漏下来的光照得微微发亮。
窄剑归鞘。
她转过身。
朝靠在古木上的李江河看了过去。
那双眉尾微挑的眼里,冷厉退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藏不住的得意……像只叼了猎物回来邀功的猫。
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怎么样?”
她下巴微扬,声调里带着股明晃晃的嘚瑟。
“你老婆……厉不厉害?”
李江河抬手,掌心落在程揽月头顶,五指微张,揉了一把她的发,力道不重,带着股不加掩饰的宠溺。
“不愧是我媳妇。”
他嘴角那道弧松懒得过分,声调像在夸自家猫逮了只耗子。
“就是厉害。”
程揽月额角那层薄汗还没干,窄剑归鞘的余韵还挂在指尖,听见这句话,整个人的气势……垮了。
不是被打垮的那种,是自己主动卸下来的,眉尾那道冷厉的线塌了,嘴唇抿了一下,两颊浮上一层极淡的红。
舌尖抵了抵上颚,从嘴角探出半截……吐舌。
像只刚打完猎、被主人摸了头的猎犬,凶相全收了,只剩下撒娇。
然后她踮了下脚尖。
两只手搭上李江河的肩,身子往前一倾……唇贴在了他侧脸上。
轻轻的。
快得像偷的。
但够了。
……秘境之外。
观察屏障里那个画面映出来的一瞬。
整个环形看台的声音……像被人捏住了喉管。
断了一拍。
然后……
“她亲他了?!”
“等等等等……她亲那个废物了?!”
“我操!宗师巅峰的傀儡是她拼命杀的!那男的全程靠着树看!她居然还……”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修从座位上站起来,面上的表情像吞了只活蛤蟆。
“恋爱脑!百分之百的恋爱脑!”
“差点死在甲区……她男人连根手指头都没抬……这种男的值得亲?”
“什么叫恋爱脑?这叫瞎。”
“一等一的天才,底子扎实功法高,结果脑子全长在感情上了,可惜真他妈可惜。”
骂声不是冲李江河去的。
是冲程揽月。
那种好白菜被猪拱了的痛心疾首,比方才骂李江河怂还要激烈三分。
李家观战台前排,圆脸少年手里的酒壶举到一半,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我看错了还是她真亲了?”
瘦削青年面无表情地点头,圆脸少年把酒壶往膝盖上一墩,面上写满了世界观崩塌。
“这世道到底怎么了?女人打生打死,男人靠着树看……然后女人还主动亲上去?”
他挠了挠后脑勺,声调拔高了两分。
“是我落伍了?还是这俩人脑子都有问题?”
……夏家观战台。
夏东山手里的茶杯停在嘴边。
那双半阖的眼往上撑了两分,面上的表情……不是恼,是困惑。
一种活了大半辈子、以为什么都见过了、忽然看见一件完全不符合认知的事之后才会有的困惑。
“这女人……”他把茶杯搁下来,拇指搓了搓杯沿。
“疯的?”
朱负站在一旁,嘴角那道阴冷的弧僵在脸上,他看着屏障里程揽月踮脚亲李江河的画面,脑子里的逻辑链条……断了一环。
搞不懂。
宗师巅峰的傀儡,她拿命去拼,这男人缩在后面连个影子都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