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伤了没有?”
嗓音清亮,带着一层十岁孩子特有的稚嫩……可底下压着的东西不稚嫩,是真切的关心。
小女孩整个人缩成一团。
枯黄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里全是惊惶。
她看了看面前那只干净白皙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男孩的脸……那张脸太干净了,干净到让她不敢碰。
“我……我没事……”
声音碎的,每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都在抖,像被人踩碎的瓦片。
手里那半块饼已经掉了,她攥着空拳,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只被追到角落的老鼠……想跑又不敢动。
男孩没收手。
那只手依旧搁在那里,不催促,不强迫。
两息后,小女孩犹豫着把手搭了上去。
指尖触到男孩掌心的瞬间……她整只手在抖。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跟那只白净的手对比鲜明到刺眼。
男孩握住她的手,站起来,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动作轻的,像怕惊着她。
李江河站在三步外,目光钉在那张面孔上。
他看着那个男孩……那张属于他的脸……做出这些动作时的神态温和。
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感,像在帮一个平等的人。
心口某个位置跳了一下。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嘭!”
翻倒的马车残骸里,一道身影从碎裂的车厢板子底下钻出来。
肥!这是李江河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字。
那人身量不高,可横向的宽度惊人……绸缎衣袍撑得溜圆,脸上的肉堆了三层,把五官挤成一团。
头冠歪了半边,发髻散了,满脸尘土,狼狈到了极致。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两下袍子上的灰,那双被肥肉挤小了的眼睛一转……看见了男孩。
看见了站在他面前的男孩,和被男孩拉着的那个肮脏的小乞丐。
然后又看了侧面……自己那辆花了重金打造的马车,散了架了。
木板碎了满地,轮子滚到三丈外去了。
那张堆满肥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哪来的野种……!”
嗓门炸开,唾沫星子从嘴里喷出来。
“谁让你撞本公子马车的?!知不知道这辆车值多少钱?你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他连走带滚地冲过来,手指戳到男孩面前三寸的位置。
那根手指白胖的,上面套着两只金戒,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小女孩浑身一哆嗦。
她拽着男孩的袖子,整个人往后缩,脸上那层刚浮起来的一丁点安心碎了个精光。
“快走……你快走!”她嗓音尖了,带着哭腔,“惹不起他们的……你快走啊!”
她拼命扯着男孩的衣袖,脚步往后退,可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男孩没动。
一步都没退。
那个胖子已经从车厢后面又招呼出来四五个人……都是随从打手的模样,膀大腰圆,腰间别着短刃。
领头那个脸上横着一道疤,一看就不是善茬。
“知道我爹是谁吗?!”胖子嗓门又拔高了一节,那张肥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爹是当朝尚书令……张匡正!”
他把这个名字一顿地吐出来,每个字都像从鼻孔里哼的。
这个名字落下去的瞬间……周围那些围观的虚影人群,炸了。
“尚书令之子?!”
“完了……这孩子今日是完了……”
“尚书令那可是一人之下的位子,满朝文武谁敢惹?”
“这小子好大的胆子,撞了尚书令公子的马车……怕是活不过今天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