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那点盘算却飞快转着,这份人情,能不欠尽量不欠,越是超出常理的手段,越容易惹人多想。
程廷年却没听进这句谦辞。他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那杆秤,悄悄又往一边压了几分。
测力石,八十八。
野场脱困,背着重伤的人杀出重围。
针法续命,连大长老白须长老这样的老江湖都看不透门道。
这样的人才,往后但凡有机会,都得往自家女儿身边多引一引。
念及此,程廷年清了清嗓子,把话头转了回去。
“方才的事,先放一放。”他扫过堂内众人,眉头拧紧,“野场兽潮一事,我觉着蹊跷。”
“往日野场从没出过这种阵仗,六十几头凶物齐齐暴动,还全是红眼,这不像是天灾,更像是人祸。”
这话一出,凉亭角落里,程岩几人的身子,几乎同时僵了一瞬。
程用的肉脸抖了抖,悄悄往云虎那边挪了半步。
程文俊攥着衣角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程岩垂着眼,面上没露分毫,心里却飞快地过了一遍那药,是从族老那边弄来的偏门货,无色无味,寻常法子根本验不出来。
程廷年查不到证据。
念及此,那股绷紧的弦,悄悄松了半分。
“此事,我会彻查。”程廷年扫过众人,声调压得沉。“若真是人为,我定不轻饶。”
程岩低垂着眼,余光却飞快扫过李江河那边。
只这一眼,他心口猛地一沉。
李江河正望着他们四个,那双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反倒像是……看穿了什么。
程岩脊背骤然一僵,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不可能。
这事做得干干净净,没留半点痕迹,他怎么可能猜得到。
念及此,程岩强压下心底那股慌乱,垂下眼帘,不敢再往那边多看。
李江河将这一幕收进眼底,心里那点冷意,悄悄浮了上来。
方才凉亭外那句我们只是想弄死李江河,他早已听得真切。
程岩这几个,倒是敢作敢当,只可惑,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这一笔账,先记着。
等程廷年查起来时,他倒是可以顺水推舟,添一把柴。
心里想着,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是垂着眼,状似随意地瞥了眼堂内的摆设。
程廷年没注意到这段暗流,又交代了几句,便扫过众人,收了话头。
“今日之事,先到这里。”他站起身,声调放缓了几分,“你们几个都好好回去休息。”
“再过一周,便是与严家的比试,养精蓄锐,到时候都拿出真本事。”
堂内众人齐声应下。
程岩几人也跟着应声,那声调里,少了几分方才的心虚,多了几分刻意的恭顺。
程廷年目光扫过程揽月,见她脸色还是有几分虚白,想要上前将人抱起。
他刚一伸手……
程揽月却已经侧身,熟练地朝李江河那边靠了过去,一伸手,搭上了他的肩。
“背我。”
李江河一愣,还没等他多想,程廷年那只伸出去的手,已经僵在了半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