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程廷年,立在校场内,那张沉静的脸上头一回浮起了疑惑。
他册封李江河时何等笃定,当众放话此子不凡。
可此刻山道尽头那个摇摇晃晃、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身影,狠扇了他一记。
难道,真的是他看走了眼吗?
旁边的程乘安咳了一声,抱拳上前,语调里压着几分难堪。
“家主,恕属下直。”他斟酌着开口,“这李江河,肉身底子着实薄了,才一圈,便成了这副模样。”
他顿了顿,索性把话挑明,“训练营是淬炼锋刃的地方,进了秘境是要拿命拼的,这般体力……怕是不适合留在队里。勉强带着,反倒拖累旁人。”
话音一落,几位长老纷纷附和。
“乘安说得在理。”白须长老连摇头,那点先前的期待散得干干净,“我方才还猜他能跑二十圈,现下看,十圈都是天方夜谭。”
“何止。”另一位长老叹了口气,望着那虚浮的步子,满是惋惜,“你瞧他膝盖都打软了,腰也塌着。这哪是跑步,分明是硬撑。再有两圈,准趴。”
“可惜了,可惜了。”第三位长老捋着胡须,连声咂嘴,“能闯九十一层,本以为是块璞玉,原是金玉其外。”
“世俗子弟,到底根基浅。”
“肉身骗不了人呐。这种身板,进了中昆墟,第一关就得被人抬出来。”
……
几位长老你一我一语,话里话外,全是失望。
先前那点因家主而起的兴致,此刻荡然无存。
程廷年沉着脸,半晌没出声。
良久,他抬手压了压。
“先看着。”三个字,带着不容反驳的分量,“真撑不住了,再做定夺不迟。”
长老们对视一眼,谁也没接茬。
家主既执意要看,他们也只好奉陪。
白须长老往那石阶上一坐,捻着胡子,半是无奈半是笃定。
“那便等着。”他摇头叹道,“老朽这把年纪看人,还没走过眼,这小子,撑不过三圈。”
“我看两圈。”旁边的长老接话。
“依我说,这一圈他都跑不完。”
议论声里,没有一个人,再对李江河抱半分指望。
……
山道上。
李江河耷拉着脑袋,胸膛起伏得夸张,喉咙里挤出一声接一声沉重的粗喘。
他这步子迈得虚浮,时不时还要踉跄半下,活脱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少阳之体的经脉早被灵气反复淬过,骨骼筋腱远胜同阶。
这点路程,于他不痛不痒。
可越是这样,越得收着。
他心里盘算得透亮,腿上却故意又软了软。
前头的程揽月听见这粗重的喘息,回了半个头。
“撑不住了?”她放缓步子,到底是出于关切,“跑不动便停下,逞强没用,伤了根基反倒得不偿失。”
李江河垂着头,喉咙里挤出几个断续的字。
“还……还能撑。”
声音里夹着恰到好处的虚弱。
他心里却乐开了花,看来这戏演得还成。连大小姐都被骗过去了。
程揽月蹙了蹙眉,这分明是在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