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河立在塔前,望着那不见顶的塔身,喉头不由滚了一下。
人潮里头,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结伴的,三五成群,挤在一处低声合计着要闯几层。
有独行的,立在塔前一动不动,盯着那扇黑黢的塔门,像在掂量自己这条命值几个贡献。
塔门前头,立着两名执事。
一个负责登记,一个守着那扇门。凡要进塔的,先报上名号,再签下一纸文书……
生死自负,与族中无干。
“下一个!”
守门的执事吆喝一声。
一个青年子弟战兢兢地凑上前,提笔在文书上按了手印,回头朝送行的同伴勉强笑了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放心,我就闯个三层,赚够这月的贡献就出来。”
“千万别贪。”同伴拍了拍他的肩,“命要紧。”
青年点头,咬咬牙,迈步跨进了那扇黑门。
门一合。
人没了。
李江河立在人群外头,把这一通看在心里。
有意思。
进去之前签生死状,出来之后论功行赏。这程家,倒是把一座塔,玩出了花样。
他正看着……
身侧忽地传来一声嗤笑。
“瞧那边那个。”
一个锦衣子弟,斜睨着李江河,扭头朝同伴努了努嘴。
“面生得很,怕又是个新来的愣头青。”
“站这儿半天了,腿肚子都在打颤吧?”
同伴也跟着笑。
“我赌他不敢进。”
“进了也撑不过五层。”
那点轻慢的碎话,飘进李江河耳朵里。
他没回头,只是抬起脚,朝那扇黑门,迈了过去。
守门的执事抬眼一扫,皱了皱眉。
“报名号。”
“李江河。”
执事提笔记下,把那纸生死文书往前一推。
“按手印,可想清楚了?这塔里头的凶险,出了门,生死与族中无干。”
李江河垂眸,扫了一眼那文书。
抬手,按下。
“清楚了。”
他直起身,望向那扇黑黢黢的塔门,喉结滚动间,那点散漫的劲儿底下,藏着压不住的灼热。
身后那帮看热闹的子弟,全噤了声,一双眼睛直勾勾地黏在他背上。
李江河的脚已经抬到了门槛边上,却没急着跨进去。
那扇黑黢黢的塔门旁侧,立着一面巨大的光屏,流光闪烁,正一行地往上刷新着字。
他收回脚,转过身,朝那塔身望去。
通体黝黑。
塔身斑驳,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纹,一道往上盘旋,没入云层深处。
那纹路说不清是哪个年月留下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然。
塔顶望不见。
云遮雾绕,只余一截模糊的轮廓,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立在塔下仰望,人会莫名生出一股渺小来,那塔像是从地底深处生拔出来的一根擎天的柱,撑着这一方天地。
李江河立在塔前,喉头滚了一下。
够气派。
这一座塔,光是杵在这儿不动,便压得人喘不上气。
也不知里头藏着多少代程家人爬不到顶的秘密。
他心头那股痒,又翻了上来。
进塔。
迫不及待。
只是进去之前,他偏过头,朝那面光屏看去。
屏上密麻麻,全是名字。
每个名字后头,缀着个跳动的数目,正是闯到的层数。
一道流光在屏上游走,时不时把某个名字往上挪一挪,往下压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