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河没接他的话茬。
他偏过头,越过方天那挺得笔直的脊背,落在讲台上。
程木医已经踱回了讲台中央。抬起一只枯瘦的手,在那摞泛黄的典籍上一搭。
“方天这后生,根基还算扎实。”他缓缓开口,扫过台下,“可针灸真正的玄妙,不在背诵,在体悟。”
“背诵是死的。”程木医那枯瘦的手在典籍上一拍,“你把整本针经倒背如流,扎下去那根针,也只是根针。”
他踱了半步,扫过台下,“可体悟不一样。”
说着,程木医抬起手,五指虚一拢。
“一根针扎进穴位,针下是浮是沉,是涩是滑,气来没来,气走没走,这些都是书上写不出来的。”
他顿了一拍,“都得靠你自己的指尖去摸,靠你自己的心去感。”
“同一个穴,同一根针,十个人扎下去,是十种火候。庸手扎进去,针是针,肉是肉,两不相干。高手扎进去,针一沉,便能借着那根针,跟人身里头的气血说上话。”
……
听着,程木医的话,满堂静了下来。
那帮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子弟,一个收了声,朝讲台凑过去。
“这,才叫针灸的玄妙。”程木医收了手,“懂了多少穴位,没用!摸到了那根针下的活气,才算入门。”
李江河靠在木案后头,听着这一番话。
心底淡一动。
这老头,倒不全是被人捧出来的虚名。
针下活气这四个字,师父在龙门山上,也跟他提过。
寻常医者一辈子扎针,扎的都是死穴。
能摸到针下气血流转的,百里挑不出一个。
这程木医,至少摸到了门槛。
正想着……
讲台上,程木医搁下了书。
“光说没用。”他往台前那片空地一指,“老夫为你们演示一番。”
他扫了一圈台下。
“谁愿意上来,给老夫扎一针?”
这话一落,教室里头炸开了锅。
“我来!程大长老,我来!”
“让我!让我上去!”
“大长老,扎我!”
……
弟子们呼啦举起了手,一个伸长脖子,恨不得把胳膊戳穿屋顶。
能让程大长老亲手扎一针,这等造化,平日里跪着求都求不来。
程木医被这股热乎劲儿逗得点了点头。
“好,好。”他枯瘦的手往下压了压,“热情是好事。”
他抬起手,在台下点了一圈,停在左侧。
“你。”
那是个圆脸的年轻弟子,被点中,整个人弹了起来。
“还有你。”程木医又往右一指,点了个瘦高个。
“今日,老夫便扎你们两个。”
被点中的两人,乐得话都接不囫囵。
“多谢大长老!多栽培!”圆脸弟子连着拱手,腰弯得几乎要折,几步抢上了讲台。
瘦高个跟在后头,激动得手都在抖,站定了还不忘理一理衣襟。
底下那帮没被点中的,一个艳羡得直跺脚。
“运气真好啊那俩。”
“被大长老亲手扎一针,这辈子都值了。”
程木医摆了摆手,止住底下的喧哗。
他望向台下众人,那身板撑得笔直。
“今日老夫要教你们的针法。”
他顿了一拍……
“汇灵针。”
三个字落地。
满堂哗然。
“汇灵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