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牛偏过头看了李江河一眼……那人还是那个姿势，靠在石案后沿，手指搁在竹简边上，嘴角挂着弧。

松松散散的，跟方才没任何区别。

这种时候你怎么还能这么稳？

石台上。

李白杨的白眉压了下来。

他站在石台边沿，两手背在身后，目光从那帮起哄的弟子脸上扫过去，扫到最后一排角落的两张脸上，停了一息。

一股很淡的、被他压在白眉底下没让它翻上来的失望。

方才这人说的那几句话他确实高看了一眼。有胆魄，有分寸，敢接。

但接下来呢？

别人答题，他在底下摇头。

问他什么意见，说没什么意见……

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敷衍，他看了几十年的课，认不出来？

不管有没有真本事，这种态度，他不想在课堂上多花时间。

“行了……”

李白杨的手指在石台面上敲了一记，把底下的嗡嗡声全截断了。

“别在这件事上耗了。”

他的目光越过十几颗脑袋，落在最后一排，嗓音里的温度比方才又降了两分。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上课，基础还没摸清楚。不要让无关的事浪费所有人的时间……继续往下讲。”

无关的事。

无关人员。

这话砸在学堂里，王牛的脸从白切成了灰。

但李游没放手。

“教习……”他拱手，语速不急，但咬字比方才重了半分。

“弟子斗胆，还是请教习给他一个机会。”

他顿了一息，脸上的表情从体面切成了恳切，恳切得连眉心都微微拧了一下。

“这位师弟今天第一天入堂，在座的同学对他多有不服……这是事实。弟子方才也问过他意见，他能张口想必心中自有见解。”

他的嗓音又沉了半个调。

“如果不给他一个开口的机会，日后这件事传出去……外人只会说，是咱们一等学堂容不下人，是教习不让他说话……那就冤枉教习了。”

这最后一句话，扎得比前面所有加起来都深。

因为它把李白杨推到了一个不好回绝的位置上……你不让他答，就是你在堵人嘴。

尖下巴弟子立刻堆上来：“李游师兄说得太对了！教习您给个机会嘛，让他试试……万一真有本事呢？”

矮壮弟子嗓门拔到了最高：“是啊教习，就一道题的事……又不耽误多少工夫！”

窄脸弟子侧过脸，声音里的讥诮连最薄的遮挡都撤了：“教习，咱们可都等着取经呢！”

周阳拍着石案：“给个机会！给个机会！”

十几个人的声音搅在一块儿，从各个角度往石台上涌。

李白杨的白眉跳了一下。

他盯着李游看了两息，这个学生他教了大半年，什么心思，他老头子不是看不出来。

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不给就是堵嘴，给了大不了多费三分钟的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最后一排角落。

“你……”手指朝李江河点了一下。

嗓音放缓了三分，沙哑里多了一层他自己都没刻意往里放的耐心。

“今天是你第一次上课，我对你的要求不会跟其他人一样。方才那道人神境的题，你如果有想法，说出来便是，说错了也不扣分。”

他顿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