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高颧骨的弟子也没回头,但声音从前排那个方向飘过来,带着一股干冰碾碎的脆响。
“有些人连题目都念不通顺,看人家答题的时候倒摇起头来了。这叫什么来着?”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有些不知所谓了。”
四个字落在学堂里,比方才所有的冷嘲加起来都利。
王牛的拳头在石案底下攥得骨节泛白,肋骨那片一蹦一蹦地跳,呼吸粗了一倍。
李白杨站在石台上,白眉底下那双眼睛从缝里射出来的光扫到了最后一排。
原本想给这两个人一个机会。
入堂第一天,底子浅,根基薄,被全班孤立,这些都是现实。
但只要态度端正、肯学肯熬,他李白杨不是不给时间。
可如果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
别人在台上答题,你在底下摇头,不管你是真觉得不行还是习惯性动作,在这间学堂里……这就是轻慢。
轻慢课堂,轻慢同窗。
他的嘴角那条线绷紧了。
不管这两个人是谁送来的,态度摆不正,他绝不会让人留在这张石案后面。
李游偏过头,目光越过半个学堂,落在最后一排角落。
全场的矛头齐刷刷扎在那个方向。
这个画面,比他自己亲手设计的任何一个局都漂亮。
他不需要开口贬低对方,全班替他开了口。他不需要证明差距。
李白杨的考题替他证了。
现在只需要最后一步。
“这位师弟。”
李游的嗓音不高不低,平稳得挑不出半分攻击性。
但那种平稳本身就是攻击。
“方才弟子的回答,你若是有不同见解,不妨说出来……咱们一等学堂的规矩,学术争鸣从不设门槛。”
他顿了一息,嘴角那道弧往上提了恰好够让人看见的幅度。
“但若确实没有异议,上课时还请端正些。教习在上,同窗在侧……摇头晃脑的,总不大合适。”
这句话裹着绵,扎着针。
体面,周全,挑不出毛病。
但落在每个人耳朵里,意思只有一句……你没那个水平评价我。
李江河坐在最后一排角落,十几道目光从各个角度钉过来,密度比方才又厚了一层。
他的手指从竹简边沿抬起来,朝李游的方向拱了拱。
“你回答得不错。”
嗓音平,弧度没变,语速跟方才对李白杨说教习说得对时一模一样。
“我没什么意见。”
学堂里的气氛没松。
因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五个字底下压着的东西。
不是认可。
是那种看完一张考卷、挑出了三道错题、但懒得逐题批改时的敷衍。
李游的后槽牙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