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好意,但这个好意搁在一屋子从四等、三等、二等一步步爬上来的老弟子面前,就是一颗雷。
他王牛踩上去了。
圆脸弟子还在等他回话。
王牛的嘴张了一下,舌头在嘴里转了半圈,组织了三套说辞,又全咽了回去……说什么?说李堂长老亲自送的?那更像是在炫耀关系。
说李承云执事安排的?那等于把矛头往上推,回头在这帮人眼里更成了走后门的铁证。
解释不清的事,越解释越脏。
他下意识偏头看了李江河一眼。
李江河坐在石案后面,两手还揣在袖口里,姿势从进门起就没挪过。
他嘴角那道弧挂着,松松散散的,视线从站起来的那几个弟子脸上扫过去,扫完了,收回来,落在面前的竹简上。
没开口,连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王牛认识他也有一阵子了。
这种表情他见过……在考核场上被李江华当众审视的时候,李江河都是这副模样。
不是不在乎,是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需要解释的位置上。
与其跟一群不了解情况的人掰扯我为什么配,不如等上课、等实战、等月考……用成绩把嘴堵上。
这个道理王牛懂。
但他的屁股坐在石案上,后背被十几道目光烤着,懂归懂,还是浑身不自在。
石台上的李游嘴角往上提了半分。
火烧得刚刚好。
他没再添柴,有些事情,点到为止比火上浇油管用一百倍……
他只需要让这帮人知道事实就够了,剩下的,人性会替他干完。
尖下巴弟子是个实心眼的搅屎棍。
他从石台侧面绕下来,溜达到第一排络腮胡弟子旁边,胳膊肘往石案上一搭,嗓音刻意压得不高不低……刚好够周围两排人听清。
“你们是没看见方才那场面。”他的舌头在嘴里弹了一下,语气带着三分唏嘘七分幸灾乐祸。
“李才护法亲自领着这两位往一等住处走的,一路上毕恭毕敬。到了溪流拐弯那两间院子……你们都知道那两间吧?整个一等区域灵气最厚的节点。”
络腮胡弟子的喉结滚了一下。
“护法直接,请进去的。”尖下巴弟子的手指在石案面上敲了两下,“连登记流程都省了。”
矮壮弟子从另一侧凑过来,声量比尖下巴还大了半截,压根没打算遮掩。
“而且你们猜怎么着?那两间院子是谁的名额?”
他扭头朝石台上的李游扬了下巴,脸上写满了替人鸣不平的义愤。
“李游师兄的,月考第二名,蹲了大半年,好不容易够着一等的门槛……寸劲被这两位截胡了,人家昨天还在考核场上考试呢,今天就住进去了,你们说这叫什么?”
“什么玩意?”第三排的周阳一掌拍在石案上。
旁边的赵恒,紧紧抱着胳膊,脸上那层淡定的壳子裂了条缝。
差两推荐票,他求了三个月……三个月里跑了二十几趟,请人喝茶、帮人做任务、替人值夜班,就差那么两票。
现在两个刚进门的,什么都没干,直接住了进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