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朝南,青石门框,木门半掩着,从缝隙里能看见院子里的石桌和一棵叫不出名字的老树。
树冠不大,但枝叶疏朗,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溪水从两座院落之间流过去,水声轻得像在说悄悄话。
李才的脸朝那两座院子偏了一下。
那个偏头的动作里带着不情愿……很淡,但在他那张板正的脸上足够明显,像是在做一件不得不做但心里不太痛快的事。
“左边那间,右边那间。”他抬手各指了一下,语气跟方才在丙楼大门口时一模一样,“你们自己选,住进去之后灵牌挂在门口的牌架上,算登记,有事去丙楼找值守。”
话说得不多不少,流程交代完了,但多一个字的关照都没有。
王牛压根没留意李才的态度,他冲上前两步看去。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一间偏房,石板铺地,角落里还有一口半人高的石缸,缸里蓄着半缸清水,水面上浮着两片不知名的绿叶。
“好家伙!”
王牛的嗓门炸开,惊得那棵老树上一只鸟扑棱棱飞了。
“独院!独门独户!还有树……老子从小到大就想要个带院子带树的房子!”
“里面的东西,也全是好的!这灵气……仿佛都能看见。”
他窜出来,肋骨那片疼得他龇了下牙,但嘴上的笑压都压不住,冲李江河竖了个大拇指。
“兄弟,咱以后就是邻居了!”
李江河站在右边那座院门口,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格局跟王牛那间差不多,三间正房,偏房带了个小小的修炼室,门窗朝着溪水的方向开着,水声从窗缝里传进来,不吵,刚好。
他嘴角那道弧提了一分。
不错。
李才站在石径上,嘴抿着,目光从两座院子上掠过去,又落回李江河的背影上。
他没走。
按理说,人送到了,住处指了,他的活计就完了,转身回丙楼交差就是。
但他的脚钉在石板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还没顺下去。
一等住处,一等学堂。
两个刚入门的新人,当天就进一等……他在丙级区域干了四年,这种事见都没见过。
外头几个修炼满两年的弟子还在三等住处熬着,日日夜夜地攒贡献、等考核名额。
现在两个毛都没长齐的新来的,一进门就住上他们还没资格住的院子。
这事儿传出去……
李才的嘴角抽了一下。
算了,执事发话了,他照办就是。
上面的事,轮不到他操心。
他正要转身。
石径拐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杂且密,少说四五个人。
五道身影从石径下方拐上来。
打头那个二十七八岁,中等个头,剑眉薄唇,下巴微微扬着,走路时肩膀端得比旁边的人高了半寸。
不是故意端的,是习惯。那种在一个圈子里待久了、被人捧惯了之后自然长出来的姿态。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年纪相仿,灰袍束带,脸上带着各自不同程度的讨好……有的笑得大方,有的笑得含蓄,但方向都朝着同一个人。
“李游师兄,这两间院子位置是真好。”靠左那个尖下巴的弟子先开了口,手往溪水方向一指。
“背靠山壁,面朝溪流,灵气汇聚最厚的节点就在这条溪拐弯的地方……整个一等区域,就这两间最肥。”
另一个矮壮的弟子接上来,嗓门压得不高,但句句往人心窝子里送。
“师兄在三等区域蹲了大半年,这次月考拿了第二,总算熬出头了,这一等住处……您受之无愧。”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