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东山把茶杯搁在扶手上,拇指搓了搓杯沿,没接话。
不需要接。
这种人死在秘境里……连下葬都嫌脏棺材板。
……李家观战台后方。
石廊尽头。
李堂盯着那面控制台上的实时画面,面色铁青。
程揽月那道身影在画面里翻转、劈斩、闪避,动作凌厉得不像宗师中期。
窄剑在傀儡周身游走,每一招都切在关节缝隙上,打法精准、老辣。
可旁边那个……
李江河。
靠着树。
双手揣袖。
一动不动。
李堂胸口那口气往上冲,堵在喉咙口,差点没喷出来。
程揽月……程廷年的亲闺女。
李江河……程廷年的女婿。
他攥着程廷年那封信,里头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照应?
你女婿他妈的根本不需要照应……因为他压根不上!
你闺女在前面跟宗师巅峰的傀儡拼命,你女婿在后头靠着树看!
这种畏手畏脚的东西,你程廷年到底是瞎了哪只眼才点的头?
李堂两只手攥着袍角,指节发白,面上的表情像吞了黄连又灌了一壶醋。
又急又气。
急的是程揽月那边的局面……宗师巅峰的傀儡,她顶得住一刻钟,但顶不住一个时辰。
气的是李江河那副死样子……明明两人配合一起上,未必杀不掉那傀儡,他偏偏缩在后头。
他不明白。
一个男人,胆子能小到这种地步?
……秘境内。
程揽月第七剑递出去。
剑尖扎进了傀儡右肩关节处的缝隙,金色灵石被白刃擦出一串火星。
傀儡的手臂顿了半拍……那半拍的僵硬被她抓住了。
身形前旋,窄剑沿着缝隙绞了半圈,整块肩甲被撬了下来。
铁灰色的碎片砸在腐叶上,闷响。
傀儡另一只拳头已经兜了过来。
程揽月腰身往后折,拳风贴着她鼻尖掠过,带起的气浪把她额前碎发吹得往后炸开。
险。
但没中。
……秘境之外。
那一剑撬掉傀儡肩甲的画面映在观察屏障上,整个看台的骂声……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女人……”
“宗师中期的修为,打出了化境初期的水准。”
“你看她那剑法,专攻关节缝隙,不硬碰硬。这种打法不是天赋能解释的……家传功法,品级不低。”
“中昆墟程家的嫡女?怪不得,程廷年亲手教出来的。”
议论声变了味。
从方才的嘲讽和看戏,切换成了一种更隐晦的东西。
审视。
评估。
环形看台中层靠左的位置,一个穿着墨青色长袍的中年人两指捏着下巴,盯着屏障里程揽月的身影看了五息。
他身旁站着一个年轻弟子,压低了嗓音。
“赵长老……这女人,根骨不错。”
墨青长袍中年人没出声,手指从下巴挪开,搭在扶手上,食指敲了两下。
“回头把她的信息整理一份给我。”
年轻弟子微微一怔,“您的意思是……”
“高昆墟不缺天才。”墨青长袍中年人嘴角往上提了半分,语气平淡,“但缺这种底子扎实、又还没定型的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