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多了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仗着一股血气,把自己往死里磨,最后落得经脉俱损。
她暗暗摇头,那点带他熟悉路线的好意,此刻添了几分失望。
跑在前头的程岩四人,早把这边的动静听进了耳朵。
程岩回头瞟了一眼,那张白净脸上的快意藏都藏不住。
“哟,李长老这是要散架了?”他拖长调子,故意扬声,“一圈而已啊。宗师中期的底子,原来是这么个不经造法。”
“我打个赌。”程用瓮声瓮气地凑趣,“这泥腿子撑不到第三圈。我押他第二圈半就得趴。”
“押什么?”
“押一壶酒。”
程文俊跑姿依旧端正,双手交叠腹前,慢条斯理地接话。
“我看连第二圈都悬。”他淡淡道,“你们瞧他那腰,塌得不成样子,气息已乱。我押他下个拐角就得停。”
“成”程岩咬着牙笑,“那我押他撑过这圈,下圈开头趴下,输的人请客。”
云虎那道刀疤在晨光里抽动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句粗砺的低语。
“都高看了。”他没回头,“这种身板,下一个上坡就得跪。”
……
四人一唱一和,赌得不亦乐乎,话里的刺扎得明白。
李江河跟在后头,连个眼风都没分给他们。
倒是程揽月停了步子,回身扫过那四人,脸沉了下来。
“你们四个,被罚的圈数还没跑够,倒有闲心嚼舌根。”她语调里带了寒意,“一会儿到后半程,看谁先趴。”
程岩被噎了一下,随即一甩袖,加速冲了出去。
程文俊三人也跟着提速,四道身影很快窜远。
……
很快,第二圈到了头。
李江河掐着分寸,把喘息又加重了三分,整个人晃得厉害,活像下一步就要栽倒。
校场边,议论声又起。
“瞧瞧,第二圈完了。”白须长老抚着胡子,连摇头,“这小子,下圈是断跑不动了。”
“我早说撑不过两圈。”一位长老接话,满是了然,“你看他那膝盖,软得直打颤。再迈一步都费劲。”
“肉身到了极限了。”第三位长老叹道,“这一停下来,怕是要瘫坐半天。乘安,依我看,趁早叫停吧,别真伤了人。”
……
程乘安没吭声,目光落在那踉跄的身影上,也是连摇头。
程岩四人跑在前头,回头看见李江河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笑得愈发畅快。
“看见没!”程岩扬声大笑,“我赢定了!这泥腿子下圈准趴!”
唯有程廷年,沉着脸立在原地,一未发。
山道上,程揽月再度回头。
“别撑了。”她蹙着眉,到底动了恻隐之心,“两圈已是极限,再跑下去,膝盖废了,余生都难恢复,停下吧。”
李江河垂头喘着,硬生生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停。”
程揽月一窒。
这人,竟是块犟到底的石头。
她脸沉了沉,没好气地撂下一句。
“那便自己等着昏过去吧。”
话落,她足下一点,速度陡然提了起来,白色衣摆翻飞,转眼拉开一段距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