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那处该取风池,他偏往下扎了一寸。”方天摇着头,得意翻上了脸,“一个连穴位都摸不准的,也敢上台献丑。”
“我说什么来着,世俗家族的懂个屁的针灸。”
这话一落,那帮子弟又哄了起来。
“真扎歪了!”
“方少懂行,一眼就瞧出来了。”
“这下可有得看了,丢人现眼。”
……
讥笑声一浪盖过一浪。
讲台一侧的程木医,背着手立着,倒是乐呵。
“都静一静。”他摆了摆手,话宽厚里头带着几分纵容,“他头一回上手,扎偏些,是常事。”
“小子,别紧着。”他冲李江河和缓地开了口,“慢慢来,真有差池,老夫立马接手,伤不着这弟子半根毫毛。”
说完,他退开半步,背着手,半分没往心里去。
程木医心底压根不当回事。
这世俗来的后生,连针都没碰过。头一针就偏了一寸,往后那几针,怕是越扎越没准头。
兜底兜底,左不过是给他个体面,免得当众下不来台罢了。
扎不准穴位,便引不动气机,引不动气机,自然什么事都出不了。
念及此,程木医心头那点松快,又添了几分。
可他这一松快,台上的李江河,反倒更来劲了。
兜底。
大长老亲口说的,出了任何岔子,都与他无关。
那正好。
李江河心底淡笑,他方才看破的那座改良聚灵阵,正愁没处试。
这一针下去,扎出来的,可就不是程木医那座粗阵了。
念头转完,他手腕一沉。
银针稳稳刺了下去。
第一针,落在偏离风池一寸的位置。
第二针,没去取大椎,反倒往脊侧偏了半分。
第三针、第四针……
李江河行针的章法,跟程木医方才演示的,处不同。
落点偏、走向斜,看着杂乱无章,全无半点规矩。
台下,方天看得越发意。
“瞧,瞧瞧。”他一指台上,扭头朝旁边的子弟低语,“这哪是扎针,这是拿人当筛子戳呢。”
“穴位全错,行针的路数也乱七八糟。”他嗤笑着,“大长老那座阵布得多稳,他这是照葫芦画瓢都画不囫囵。”
“等着看吧,扎完了,绝对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帮子弟也跟着点头。
“可不是嘛,全扎偏了。”
“白瞎了大长老一根针。”
“这要是能汇灵,我把头拧下来给他当凳子坐。”
……
哄笑声里头,李江河充耳不闻。
他敛了心神,手上的动作没停。
第五针、第六针……一根接一根落下。
那些个偏离的落点,在他心里头串成了一道脉络。
阵眼归位,符纹收拢,散在外头的引脉之线,一条往中宫汇拢。
最后一针。
李江河手腕轻轻一抖,银针没入。
他收了手,退开半步。
讲台上下,静了一瞬。
那圆脸弟子半张着嘴,等了几息,浑身上下没半点动静。
“……没了?”他睁开双目,斜睨着李江河,“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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