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木医摆了摆手。
“下去吧。”
方天这才一步三回头地退下讲台。
可一转过身,背对着程木医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的气势就变了。
腰板挺得笔直,下巴抬得老高,那股谦卑劲儿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踱回座位的途中,特意绕了个弯,从李江河的案前过。
“李江河。”他停下脚步,斜着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看清楚了?”
他往自己胸口那块玉佩一拍,拍得砰响。
“这就是真本事,程大长老亲口问我名号,你这种世俗家族爬上来的泥腿子,这辈子也别想得着这份垂青。”
他往前凑了半寸,把话压得又狠又慢。
“这才是我和你之间的差距。”
“感到绝望了吗?”
末了三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楚,那股报复的快意,全压在这一句里头。
方才在感悟那门课上丢的脸,这会儿连本带利地讨了回来。
四周的子弟也跟着哄起来。
“方天这话在理。”
“连大长老都问了名号,这运气,啧。”
“某些人还是趁早收拾铺盖吧,待会儿一上台,怕是连穴位都数不全。”
……
碎话一句接一句往李江河身上拍。
李江河靠在案后,把这一通吹捧、这一通挑衅,全收在心里。
他是真觉得好笑。
方才方天在台上那一刻钟,他一个字都没落下。
旁人听着是引经据典,他听着,却是满篇的窟窿。
子午流注的时辰,方天记岔了两处。补泻迎随的手法,他把迎随和提插混作了一谈。
最要紧的那几个大穴,深浅他报得倒是溜,可一落到为何这般深、这般浅的根由上,方天就再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全靠几句空话糊弄了过去。
漏洞百出。
这帮含着灵脉长大的子弟,把死记硬背的几本医书当成了通天的本事,听见方天背得顺溜,便齐声叫好。
可针灸一道的真章,从来不在背得多熟,而在懂不懂那根针扎下去的为什么。
李江河心底掂量了一回。
莫说如今。
便是提前几年的他,方天这点斤两,也压根入不了他的眼。
师父在龙门山上给他喂的那些东西,随便掏出一星半点,都够这小子琢磨一辈子。
不过……
他没把这层想法摆上脸。
眼下,他半分没把方天那点炫耀当回事,心思早飘到了讲台上那个白发老者身上。
程木医。
能跟高级昆墟家族的医者过三招的人。这地界的人把他捧成泰斗,捧得没了边。
到底有几分真东西,李江河还真有点兴致看。
这老头的针灸,究竟跟他差着几个台阶……
正好,借着这门课,瞧个明白。
方天见李江河一直没吭声,只当是把人彻底打懵了。
那股得意,又往上翻了一层。
“怎么,被我说得不出话了?”他抱起胳膊,斜睨着对方,下巴抬得更高,“也是,换了我是你,这会儿也只剩绝望的份儿。”
他笑出了声,转回头,重新把腰板挺直,朝讲台上的程木医投去一记崇拜的注视,那副要把整颗心都贴上去的架势,恨不得再被点一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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