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河没把这疑惑憋在心里。
他偏过头,朝身侧那个站得笔直的弟子,压低了嗓子。
“这位大长老,什么来头?”
那弟子扭过头瞅他一眼,那副你居然连这都不知道的神色,几乎写满了一整张脸。
“你才来,难怪不晓得。”他凑近了些,话里头裹着掩不住的敬畏,“这位,是我们程家的大长老,程木医!”
李江河默念了一遍这名字。
程木医。
“医术泰斗级的人物。”那弟子越说越激动,胸口一起一伏,“整个程家,论医道,没一个能越过他老人家去!”
他顿了一拍,把声量又压低了几分。
“你晓得高级昆墟家族吗?比咱们中级,还要高出一大截的存在。”
李江河颔首。
“程大长老的医术,便是对上高级昆墟家族里头的医者……”那弟子竖起三根手指,晃了晃,“也能鏖战三个回合,才落败!”
“平日里根本见不着他人,今儿个能撞上他老人家亲自授课,是咱们走了大运了!”
那弟子说完,整个人朝讲台方向探着身子,恨不得贴上去。
李江河听完这番话,那点刚冒出来的好奇,霎时就淡了下去。
鏖战三回合,落败。
说穿了,还是输了。
连高级昆墟家族的医者都赢不过,就值得这帮人捧上天去?
他心底转着这层,把那股轻视压了压。
世俗里头那些人,把宗师当成顶天的存在。这地界的人,把一个赢不了高级医者的老头,捧成了泰斗。
层叠叠,到头来,都是被自己脚下那点资源圈住了眼界。
不过……
李江河偏过头,重新瞧向讲台上那白发老者。
这老头既能跟高级昆墟的医者过三招,医术总归是有几分真东西的。
倒也勾起他一点兴致。
他这具人神境的身子,往上挪一寸,对天地、对气血、对经络的体悟便深一层。
龙门山上那些年,师父喂进他骨头里的,又何止医道一门。
正好,看看这泰斗级的医术,跟他比起来,差着几个台阶。
念头还没转完,讲台上的程木医已经开了口。
“今日。”
他那身板撑得笔直,藏青长衫纹丝不动。
“老夫来与你们讲一讲……针灸之法。”
话音落地。
满堂哗然。
“针灸!”
“是大长老的针灸之法!”
一个坐在前排的弟子激动得拍案而起,话都打了颤,“这可是程大长老最强之术啊!”
“我入程家这些年,光听人提过,从没亲眼见识过!”
“咱们这一届,是真有福了!”
……
惊呼一声盖过一声,有人攥着书卷的手在抖,有人扯着同伴的衣袖,话里头全是雀跃。
李江河靠在木案后头,把这一通看在心里。
又来了。
一门针灸,至于激动成这副德性。
他这般想着,往前排一瞥。
方天。
那个方才还气得话都打颤、恶狠剜着他的方天,这会儿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他腰背挺得比谁都直,朝着讲台的方向,那副崇拜又雀跃的架势,恨不得当场冲上去。
针灸。
方天心头那团火,烧得正旺。
他方家是干什么的?打他记事起,长辈就抱着医书往他脑子里头灌。
这针灸之术,正是他方天最拿手的看家本事!
如今程大长老亲自来讲这门道,岂不是天赐的良机?
只要他在大长老面前露上一手,引得对方青眼相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