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陆沉在城隍庙后街又碰见了苏念。

她蹲在旧书摊前，正翻一本考古学报，手里还捏着一根糖葫芦，吃得嘴角都是糖渍。她看见陆沉，愣了一下，站起来，把糖葫芦往背后藏了藏，又觉得藏也没用，索性大大方方地举起来：“你也逛这儿？”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刚才那个往背后藏糖葫芦的人不是她。

“路过。”陆沉说。

阳光从屋檐的瓦片上斜斜地漏下来，落在旧书摊的封面上，灰尘在光柱里浮浮沉沉。她把那本学报卷在手里，嘴角的糖渍亮晶晶的，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她把学报往摊上一放，又拿起来，像是才想起来自己是来买书的。“这本不错，”她说，“就是太贵，要八块。”

“你那个碗呢？”她问，“带在身上吗？让我开开眼。”

陆沉从怀里把碗掏出来，递给她。苏念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对着光看底款，嘴里“啧啧”了两声：“修内司官窑……我导师要是看见，得念叨半个月。这种标本，博物馆都少见。”

她把碗还给陆沉，忽然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她看得很专注，像是要把他的五官拆开，一个个对过去。被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这样盯着看，他本该觉得冒犯，可他没有。

“怎么了？”陆沉问。

“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你。”苏念说，“不是茶馆那回，也不是昨天那回——是更早。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这张脸，我好像在哪见过。”她说得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像在扒拉一段想不起来的记忆。陆沉看着她，没接话，也没移开目光。

陆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她眼睛亮亮的，带着点认真，不像是在说笑。他心里翻起一个画面——上辈子，她替他挡了一刀，刀口从小臂外侧划到内侧，缝了十几针。她疼得直抽气，还笑着说“没事，皮糙肉厚”。

那时候他说不出话，只记得血渗出来，把她白衬衫的袖子染红了一片。他后来想，那刀要是再偏一点，那条胳膊就废了。她倒是无所谓，第二天照样去考古所上班，袖子一挽，露出那道疤，见人就说“新纹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小臂。白衬衫的袖子挽着，露出一截小臂，皮肤很白，内侧干干净净，没有疤。那道疤的位置，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白得像一截新藕。他心里那口气，慢慢松下来。

“你看什么？”苏念顺着他的目光，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我胳膊上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