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误杀的恐惧

房间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他坐在弹药箱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迷彩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前臂。

他的脸上满是胡茬，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他就是鹰国代表——那个魁梧的黑人男性。

但此刻的他，和在副本入口处看到的那个自信满满的特工判若两人。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精气神，整个人萎靡不振。

“你是鹰国代表。”林九玄说。

“麦克，”他说，“叫我麦克就行，代表什么的，在这个鬼地方没有意义。”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又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

林九玄在他对面坐下，佐藤健一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没有进来。“麦克，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知道，”麦克说，“镜像医院的第二层，我的内心恐惧。”

他苦笑了一声，“妈的，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倒霉了，还要在这个鬼地方把自己的伤疤再揭开一次。”

“你不想面对它？”

“不想，”麦克干脆利落地说，“如果可以，我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想起那件事，但它就像一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我试过喝酒，试过心理治疗，试过催眠疗法，都没用，它就在那里，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里，时不时地疼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林九玄。

“你是龙国那个中医小子，对吧？我听说过你的事，治好了药娘，挺厉害的，但我的问题不是用几根针就能解决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麦克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墙边，从那堆弹药箱里翻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是军绿色的，边角已经磨损得很厉害，表面的漆也掉得差不多了。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零碎的物件——几张照片，几枚勋章，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

他从盒子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林九玄。

林九玄接过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站在一栋土坯房前，对着镜头腼腆地笑着。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是两颗黑色的葡萄。

“她叫阿伊莎，”麦克的声音很低，“2007年，我们在费卢杰郊外执行清剿任务，接到线报，说有一伙武装分子藏在一栋民居里。”

“我们包围了那栋房子，喊话让他们出来投降，没有人回应，指挥官下令强攻。”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们破门而入，然后——她就在那里。”

“她站在客厅的中央，手里抱着一只布娃娃，看着我们，眼睛里满是恐惧。”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和她的家人住在那栋房子里，但情报错误，把她的家当成了那些人的据点。”

“然后呢？”林九玄问。

“然后。。。。。。”麦克的声音变得更低了，“然后我的战友开枪了，不是故意的，是走火。”

“他太紧张了，手指搭在扳机上，被什么东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子弹击中了她的胸口。”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连窗外的火焰似乎都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