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交锋

理事会大厅的门在林九玄身后缓缓合上。

那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把外面的世界和里面的世界彻底切开。

他站在大厅中央，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深色木材在顶灯照射下泛着暗沉的光。

桌面上嵌着七块电子屏幕，每一块都亮着，显示着不同的数据和档案页面。

七个人坐在桌后。

他们的脸在屏幕的冷光中半明半暗，各有各的姿态，各有各的表情，但目光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林九玄。

他穿着怪谈局配发的灰色制服，腰间系着针包，九根银针在内袋里安静地躺着。

第八根和第九根是新得的，还没有完全认主，但它们的重量他已经记住了。

一根凉，一根沉，像两块不同质地的石头。

“林九玄。”

坐在正中间的人开口了。

那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个空旷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进林九玄的耳朵里。

“我是怪谈局理事会总理事长，你可以叫我秦理事。”

林九玄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

秦理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面前的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份档案的扫描件。

纸张泛黄，边角卷起，字迹是手写的，笔画很重，带着锋芒。

“林守仁，1997年7月15日，辞职信。”

林九玄的手指攥紧了。

那封信他没见过。

爷爷从来没给他看过。

但此刻，它被投影在理事会大厅的屏幕上，每一个字都放大到拳头大小。

秦理事开始念：

“‘本人林守仁，即日起辞去怪谈局民俗顾问一职。原因如下：药娘非病，乃钥匙。

钥匙所开之门，不在人间。

怪谈局以实验之名困之，非医者所为。本人无力更改，故辞。’”

他念完，抬起头，看着林九玄。

“你爷爷的字迹，你应该认得。”

林九玄盯着那封信。

是的，他认得。

那笔画的力度，那转折处的锋芒，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进纸里的。

他想起爷爷写字时的样子——佝偻着背，握笔的姿势很用力，中指第一关节处常年有一层厚茧。

“药娘不是病，是钥匙。”秦理事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你爷爷在1987年发现了这件事，然后在1997年辞职，十年之间，他一直在研究药娘到底是什么的钥匙，但他没有告诉我们答案。”

“因为他也不知道。”林九玄说。

秦理事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如果知道，他不会走。”林九玄的声音很平，“他会留下来，把门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但他选择了辞职，说明他找不到答案，或者他找到了，但不敢说。”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七位理事的表情都没有变化，但林九玄注意到，坐在最左边的一个女性理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节奏很慢，像在思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