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病灶

大门生锈。

铁皮上"第三人民医院"六个字只剩"第三"和"病"还挂着漆，其余三个字被风刮成锈痕，像哭过的脸。

铁门合页在自己动，发出的不是金属响。

整栋楼的窗户都黑着，但黑得不均匀，有些窗洞深得像眼眶，有些浅得像在看你。

林九玄抬眼，望诊余光扫过外墙。

4楼左数第三扇窗，窗框空着，窗台的灰有被人坐过的痕迹。

裙摆的形状。

人不在。

他按住针包，第七根针在发烫。

"赵强。"他蹲下，"你弟弟在哪个方向？"

赵强的手指从太阳穴挪开，眼眶发红，指腹上有指甲抠出的血痕，半干的，还粘在皮肤上。

"地下。他哭。在地下面。"

停了一下。

"他不是现在哭的。"赵强说，"他哭了好多年。"

1997到2026，二十九年。

一个孩子在地下面哭了二十九年。

王浩把消防斧从肩上卸下来，斧刃朝下磕在水泥地上，火星溅到鞋面上他没动。

"那就砸，砸个洞下去。"

"砸不动。"苏晓晓手指按在侧门铁栅栏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铁门后面不是地下室，是手术室。"

林九玄太阳穴猛跳，望诊画面从余光里挤进来。

地下一层，绿色灯管，有人躺在手术台上，手脚被绑带勒着，嘴里插着管，胸口起伏微弱得像将灭的烛火。

画面一闪而灭。

他咬住后槽牙，血味从舌根冒上来，铁锈味里混着一股更淡的，奶奶头发上的皂角味。二十一年没闻过了，不会认错。

望诊开了4成，头开始疼，不是能忍的疼，是太阳穴里有东西在爬，在找出口。

"走正门。"

正门没锁，一推就开，合页没上油，发出一声老人咳嗽般的响。

4楼。

"我跟他上去。"苏晓晓按住王浩手里的斧头，"赵强跟着我们，你守1楼，枪没用，这里不是要打的，打散了它换地方还会长，要治。"

4楼，灯管忽明忽暗，启辉器啪嗒啪嗒响。

每响一次墙上就多一道影子。

有时是孩子蜷着腿的轮廓。

有时是一只伸开五指的小手。

林九玄的胃翻了一下。

"你也闻到了？"

"嗯。小时候喝的，草莓味。"

他们停在一扇门前，塑料牌写着"手术二室"，边角翘起，白色变成奶黄色。

门没关，推开时合页又发出一声老人咳嗽般的响。

里面一张不锈钢手术台反着冷光，无影灯没开，灯罩上有手印，食指比其余四指短一截。

托盘上摆着七把手术刀，刀刃全锈了，锈的形状像血干在刀上又重新生了一层。七把，不是什么好数字。

林九玄的望诊又跳。

画面涌来，手术台上躺着一个孩子，眼睛闭着，胸口没有起伏。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没回头，长年握针的中指有茧，左手放在孩子额头上。

右手。

画面断了。

他退后一步撞在墙上，鬓角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