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匾漆掉了半边,王浩压低声音:"七年前江城论坛有个帖子,说四楼夜班护士在凌晨三点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站在走廊尽头。帖子被删了,发帖人三天后辞职搬离。小女孩呢?没人知道,有人说四楼七号病房,有人说太平间。"
走廊很长,长得不像2003年改建的,更像1987年的老楼。
两侧墙之间有接缝,砖缝,砌得很老。
林九玄站在尽头开望诊。
401到406,门缝透冷光。
七号病房。
门缝暗得发红,和望诊里底层暗红是同一种红,红到发黑,红到发烫。
右眼开始发酸,望诊过载,他强行收回,眨了三下。
"九玄。"赵强抓住他胳膊,"他不哭了,在憋着,在抖。在地下二层太平间,在等我。"
林九玄按住腰间针包。
七根银针,他还没用过一根。
这一刻第七根,烫了。不是错觉,隔着皮套都能感到热度。
七根针里只有一根是爷爷亲手打制,剩下六根后来配的。
第七根最粗,是奶奶留下的。
1997年白色房间事件后,奶奶用红布包着它,说:"这根针,将来给你媳妇接生用。"
那年他四岁,听不懂,但他记得奶奶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笑着,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笑着,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和他在望诊里看见的底层暗红,一模一样。
他愣在原地,奶奶。
1987,白色房间。
第三个病院,奶奶就在这栋楼里等他。
"苏晓晓。"他声音很轻。
"嗯。"
"我现在知道了,知道为什么是我。"
七号病房的门开了。
没有风,没有声音,自己慢慢向内滑,像有人从里面用一根手指轻轻推开的。
里面站着一个人,白色连衣裙,黑色长发,脸看不清,只是一片模糊的灰白,像被水泡过的旧照片。
路灯全灭,一瞬间的绝对黑暗,再亮时她不在了。
房里只剩一张铁床,一床白床单。白床单上有个很淡的、孩子大小的凹痕,像刚刚有谁躺在那里。
林九玄握紧针包,第七根还在烫。
他蹲下来,望诊贴着地面扫了一遍。
底层暗红从地下二层往上渗,到了四楼没停。
沿着墙根从七号病房门缝底下慢慢往外爬。
不是血,是气。是他从来没用望诊看见过的这么浓的,这么活的,这么疼的气。
"九玄。"苏晓晓低声道,"那女孩的脚,没穿鞋。"
瓷砖上一串湿脚印,孩子的。
往走廊方向走了一步,停了,然后消失了。
"她去哪了?"王浩咽口水。
"地下。"赵强脸色更白,"她被叫下去的。不是去找我弟弟,是叫她的那个人。"
第七根银针从烫变成灼,隔着皮套开始冒焦味。林九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奶奶在催他下去。
"走。"他站起身,"下楼。"
"不去七号病房?"
"她不在四楼,她在地下,赵强弟弟在的地方,也是她等我的地方。"
赵强眼眶红了,没哭。
他把袖口撸上去一截,手腕上方一寸有个小小的疤。
弟弟三岁时烫的,哥哥替他背了这个疤,替他活了二十四年。
"走。"赵强说,"去接他。"
林九玄握紧针包,第七根还在烫。
"进去。"他说。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