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上这两天正分年货,一人一份带鱼。看这样子,他爹是拎着年货,直接从段上骑过来的。
"爸。"
"嗯。"他爹把车支好,锁上,先打量他。上上下下,看了两三遍。看得侯亮平头发根都竖起来了。
打量完了,他爹说的头一句话是:"吃饭没有?"
侯亮平鼻子一酸,赶紧把脸别过去:"吃了""
"那就中。"他爹点点头,把网兜从车后座解下来,往侯亮平手里一塞,"带鱼搁宿舍冻着,坏不了。罐头给你跟室友分分,黄桃的,败火。"
……
传达室的老赵很识相,说是出去遛遛弯,把门带上了。
炉子生着,上头坐的水壶滋滋响。爷俩一人一个小马扎,对着炉子坐下。
"这梁老师,"他爹盯着炉子里的火,"多大岁数?"
"三十。"
"教什么的?"
"不教课,管我们年级的辅导员。"
"哦。"他爹点点头,又问,"你怎么跟人家扯上的?"
侯亮平低着头,把事情从头捋了一遍。他没全说——有些话,对亲爹都张不开嘴。
说到"怀孕"俩字,他爹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停了停,又若无其事地端起来了。
"她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不是。"侯亮平的声音绷得很紧,"爸,真不是。"
"那你拿什么证明不是?"
侯亮平没话了。
炉子上的水开了,壶盖噗噗地跳。他爹伸手把壶挪下来,看着炉膛里的火,火光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
侯建业这个人性子直,脾气爆,侯亮平从小挨他的揍不比蔡成功少。搁往常,听了这话,皮带早抽下来了。可今天没有。老爷子就在那儿坐着,坐了半天,闷闷地来了一句:
"老子供你念书,供了十几年……"
半截话,没了下文。
侯亮平知道,这不算完。果然,他爹又坐了一会儿,忽然扭过头来:"亮平,我问你一句,你如实答。你们俩,到底有没有那事?"
"没有。"
"一点都没有?"
侯亮平的耳朵根子腾一下热了。这个,他没法细说。梁璐搂过他,亲过他,但更进一步的那些事没成过——这些话,他打死也说不出口,只能摇了摇头。
"他爹皱起眉头:"那就是说,她一个三十岁的女同志,肚子里揣着孩子,满汉大都敢嚷嚷是你的——她是图什么?图你个大一的学生?"
侯亮平没吭声。
图什么,他隐约咂摸出来了。梁璐要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一个名分,一个堵住所有人嘴的说法,一个让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有个爹的说法。
至于这个爹是谁,是侯亮平还是张三李四,其实没那么要紧——要紧的是,她认准了侯亮平最好拿捏。
这些话,他没跟他爹说。说了,他爹也只能干着急。
"说不清了,是不是?"他爹忽然说。
侯亮平抬起头。他爹还看着火,侧脸让炉光照着,半明半暗的。不知道为什么,侯亮平忽然觉得他爹老了很多。
"爸,不是说不清,是我不认。她凭什么——"
"认不认,你自己拿主意。"他爹摆摆手,打断他,"爸就问你,学校那边,电报都拍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人家找你谈话,你说什么?"
侯亮平不吭声。
他爹的语速很慢:
"学校让你家里来,是让你家里表个态。你要是咬死了不认,学校就得得罪梁家;学校不得罪梁家,就得得罪你。你猜学校会得罪谁?"
侯亮平的手,慢慢攥紧了。
"亮平,爸没念过几年书,就跟你讲个段上的理儿。"
他爹伸出那只手来,那只手上全是老茧,虎口有道疤,年轻时被钢丝勒的。
"火车从这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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