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军每天照常去办公室，批进度表、接电话、回复邻省那边传来的前期设计草案意见。老丁从辽北矿区打来电话，说岩层数据已经全部移交给当地工程团队，他跟许志远后天往回走。他的声音还是跟以前一样平静，只是最后提了一句——“辽北的康师傅托我给老段头捎东西。辽北那边的菠菜籽，他说比我们这边的种子耐冻，能在地里过冬。他说这是辽北品种，叫冻菠。”

吴建军放下电话，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他面前摊着许志远刚发回来的辽北矿区岩层分析报告，封面上还印着老丁用粉笔写的那行关于施工通道右偏的建议——这份报告的原始数据来自矿口前地质锤敲出的每一条回声。如今菜地不断延伸到文县、延伸到辽北，从一颗萝卜变成一包菠菜籽，从一个蹲在矿口边上拔萝卜的老段头，变成另一个在辽北矿区跟着看岩层的康师傅。

他拿起笔在报告封面上写了几行备注，把老丁关于“长锚杆穿过破碎带”的建议单独标注出来，附在设备校准和勘测数据的移交清单后面，一并转给邻省。然后把老段头那袋菠菜籽放进抽屉——抽屉里有林晓的感谢信、雨桐画的猫、王浩媳妇的短信、韩树林的手绘平面图、老许留下的深蓝色笔记本。现在多了一包从辽北捎来的冻菠种子，纸包上还带着康师傅手上干裂的茧痕。

晚上，雨桐把她的新画贴在冰箱上。画上有三个矿口、两个车间、好几片菜地，每片菜地旁边都蹲着一个人，有的戴安全帽，有的围着围裙，有的手里拿着地质锤。吴建军站在冰箱前看了很久，认出了老许、老丁、殷姐、老段头，还有那个他还没见过面的康师傅。雨桐从背后塞给他一支绿色的蜡笔，说画上好像还少一个人，那个辽北的爷爷还没有来得及画上去。吴建军接过蜡笔，在菜地边上画了一个小小的蹲着的人影，又在人影旁边添了几棵矮矮的小苗。雨桐凑过来看了一眼，问这是什么。吴建军说这是冻菠，能在雪底下过冬的菠菜。她低下头重新在画纸上画了几朵雪花，又把雪花涂成了绿色。李静从厨房探出头，说晚饭好了，今天包的是三鲜馅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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