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试点进行到第六周，吴建军的办公桌上同时摊着三份进度表。矿区那份是许志远今早刚送来的，土方开挖已全部完成，老巷道支护方案通过了县建设局审批。文县那份是老许手写的周报，纺织厂屋顶加固已经开始，殷姐的神龛用防尘布罩了起来，食堂试运营稳定在每份五块五。农机站那份最薄，老丁前天带人进场，表土剥离比预期快了两天。

许志远把三份进度表按时间线排好，又附上一张汇总页，标注了各试点的当前阶段和下周关键节点。吴建军从头翻到尾，在矿区支护方案那栏写了两个字——“存档”，在文县食堂菜价那栏写了三个字——“保持住”，在农机站工期那栏什么都没写，只是用笔尖点了点。

陈正宏把这几份章表复印了一份，说省里下周要开试点中期汇报会，老周那边需要最新数据。他还提到一个细节：省发改委上周发下来的试点中期报告初稿里，单独列了一节讨论“社区食堂定价机制”，引用的数据全部来自春城和文县两份菜单。吴建军说食堂菜价这种事也值得专门写一节，陈正宏说值得——因为目前为止全省范围内还没有第二个试点能做到保本经营。

下午，孙德茂从矿区开车过来。他刚从支护工地下来，工装上还有岩粉。他要汇报巷道支护的进展，还想谈一下留守家庭帮扶的事。他注意到矿区附近有几户像老段头这样的留守家庭，子女在外打工，老人独居。德茂集团在别的地方做过留守家庭帮扶，他想把这套经验挪到春城来，跟基金会那边对接——招工先招本地，独居老人由社区提供每周两次上门家政。说完他看了吴建军一眼：“你在前面修房子，这些后勤配套我来补。以前我说过，要跟你合作，你不接受。现在我不谈合作——这些事本来就是我的工程队进场后该顺手做的。”

吴建军没有马上回应，只是看着桌上那棵育苗盆里的菠菜。过了很久他开了口：“你做。”

孙德茂点头，站起来离开。吴建军追到门口，叫住他问老丁去农机站之后矿区的土方收尾谁盯着。孙德茂说他自己盯。

傍晚，王浩骑着三轮车到矿区，车上装了两筐从老段头菜地里收来的菠菜。这些菜将送到社区食堂，作为第二天午饭供应。老段头蹲在菜地边上，看着王浩把菠菜一棵棵码进筐里。他说这是矿上最后一批菠菜，剩下的要留着开花结籽。王浩问菜籽能不能分一点给文县食堂，那边有自己的菜地要开。老段头站起来从墙上挂着的旧布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给他：“早就留好了。”

吴建军蹲在菜地旁边，看着王浩蹲在地上把菠菜码进筐里。老段头又问那块新牌子什么时候挂。他问的不是矿上那块旧牌子——那块已经从纪念馆仓库找回来靠在自家门边墙上了——是矿区入口石材围墙上那块新的。吴建军说快了，老许已经在联系制作，就这几天。老段头没再说什么，把菜地里最后一棵菠菜的根用土培好，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回屋里去了。

系统界面无声地浮出来，项目进度跳到百分之四十九。底下那行“跨区域推广：+2”还在，旁边又多了一行新字：“供养比：112”——每投入一个点的资源，系统记录下有十二个家庭或个体在持续受益。吴建军看着那行字，想起殷姐插塑料花的手、老丁端着饭盒蹲在食堂门口的样子、老段头纸包里那些早就留好的菜籽。系统替他把这些也算进去了，但那些手、那些纸包、那些早就在等着的人——他们从来不是数字，系统只是在替他们补上一份被看见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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