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合上了公文包。吴建军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两年的律师，没有说谢谢，只是伸出手。陈正宏握住了。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间比平时更长一些，谁都没有说话，但谁的力道都没松。

陈正宏走后，吴建军把那份日内瓦会议纪要的复印件收进抽屉里，跟林晓的感谢信、雨桐画的猫、王浩媳妇的短信放在一起。人账越来越厚了，今天又多了一份。他看着抽屉里那些东西，想起两年前第一次走进那间cbd顶层办公室，陈正宏翻着《刑法》念洗钱罪的条款。两年后，这个念法条的人用一份法律意见书替他做了背书。吴建军把抽屉推上，站起来，拿起安全帽出了办公室。搅拌机还在转，工人们正在往三号楼的方向运钢筋。

下午，吴建军去了趟旧书摊，把孙建国的事告诉了韩树林。韩树林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

“老孙家的弟弟，我以前见过一次。”他说，“开会的时候他坐在后排，一句话没说。”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那场会我也在。散了之后我们一起走到楼下，他说他要回去跟哥哥报告一个好消息。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只记得他走的时候是往西边去的。”

吴建军没有问他为什么也去了日内瓦。一个在前排，一个在后排，前排的人未必能看全整个会场的形状，后排的人也不知道站在外面望过去时隐约可见的那些角落。但他们都看到过同一个钟点——那个钟点上，有人正把计划写进方案，有人正把弟弟的名字放进名单，有人正等着回去时向另一个人说出好消息。

傍晚，吴建军去了面馆。社区食堂的晚饭高峰刚过，王浩在后厨门口蹲着剥蒜。吴建军在他旁边坐下，把陈正宏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王浩听完后半天没语，手没停，继续剥蒜。

过了一会儿他问：“吴哥，那以后是不是不会有人查咱们了？”

吴建军说陈律师那边解决了，以后不用担心有人说钱来路不明。

王浩把剥好的蒜放进碗里，站起来朝后厨走去。走到门口他回过头，问了一句：“那明天还是十八块一碗？”

“还是十八块。”

王浩笑了。后厨的锅勺碰铁锅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夜里，吴建军给老周打了个电话，把陈正宏的事说了。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认识国栋。如果他知道他的系统选择了你，他会说一句——选对了。”

挂了电话，吴建军靠在沙发上。窗外已经很晚了，远处工地的塔吊灯准时亮起，在春城初夏的夜空里安静地闪烁着。两年。一个律师花了两年来验证一个人值不值得托付。他把答案交了。

系统界面无声地浮出来，合规度从百分之四十五跳到了百分之五十一。没有新指标弹出。吴建军看着那个数字停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关了台灯。客厅暗下来，只有窗外远处防撞灯在闪。他把茶几上那份试点草案整理好放进公文包，站起来朝卧室走去。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干。

（第04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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