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凯整了整军帽，迈步走进51厂大门。

他特意挑了傍晚交班的时间点，这个点，日班和夜班的工人交接，人流最密集。

他要让所有人看看，京城来的押运军官，是什么排面。

门岗查了通行证，放行。

徐凯昂着下巴往里走，身后跟着两个勤务兵，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咔咔作响。

然而厂区里的反应，跟他预想的截然不同。

换班的工人三三两两从车间走出来，瞥了他一眼，继续走自己的路。

没人敬礼，没人打招呼，甚至没人多看第二眼。

一个推着料车的老工人从他身边擦过去，车轮碾过一滩油污，差点溅到徐凯裤腿。

“哎！没长眼睛？”勤务兵喝了一声。

老工人头也没回，嗓门比他还大：“赶时间，让让。”

料车吱嘎吱嘎地远去了。

徐凯脸上的笑意一僵，他扫了一圈，脸色更黑了，因为路过的工人不是没看见他，而是看见了，故意别过脸去。

有几个年轻工人甚至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目光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徐凯听见了一句。

“就这货，上回差点把三号高炉烧炸了，还好意思回来？”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他听清。

徐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把怒意硬压下去。

哼！无所谓，一群泥腿子的看法，不值得计较。

等107在前线出了事，这些人跪着求他，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车间门口，马骄阳正和刘大拿核对最后一批零件的装箱清单。

听到脚步声，马骄阳抬头，看见了徐凯。

“马副厂长。”徐凯淡淡一笑，主动伸出手，“好久不见，这次押运任务，以后几天要麻烦你多关照了。”

马骄阳看了看那只手，直接无视。

“徐同志客气了，关照谈不上，东西装好了就走，别误了前线的事。”

语气平淡，跟招呼一个普通办事员没区别。

徐凯的手僵在半空。

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距离：“马骄阳，说句心里话，你搞的那些土法武器，没有一把是能上的了台面的。”

他说完，嘴角微微上扬，等着看马骄阳的反应。

马骄阳低头拍了拍手套上沾的铁屑，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徐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上不上得了台面，得看打在谁身上。”

他顿了顿，没有放低声音，笑道：

“总比有些人，连高炉冶炼参数都看不明白，擅自篡改工艺流程，差三十秒就把整座厂子送上天，哎~最后被工人们轰出大门，灰头土脸跑回京城……那种人，要强得多吧？”

车间门口，几个正在搬箱子的工人动作停了。

有人憋不住，噗地笑出声。

徐凯的脸从铁青变成酱紫。

马骄阳已经转过身，继续跟刘大拿核对清单。

刘大拿低着头，对着清单，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徐凯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了几秒。

他没再说话，转身大步离开。

不少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周国栋站在二楼窗户后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脑海闪过一句话：“徐凯可能会想办法把周围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这样，一些老鼠就好钻进来了，不过没关系，关门打狗！”

……

深夜。

51厂熄了大半灯火，只有高炉区的值班灯还亮着昏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