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门合上后,炭盆里最后一点银丝炭"啪"地爆了个火星子。
外头冷风被挡在厚重的门扇之外,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暖香又慢悠悠地浮了上来。
谢衍没急着走,也没急着去碰桌上的茶盏。
他站在原地,手臂一收,直接将鹿念整个儿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力道有些重,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怕她跑了。
"夫人。"
他声音闷在她发间,比方才对着鹿芸时低了不知多少度,带着点试探的软。
"我将她赶出去了……你心里,会不会恨我?"
鹿念愣了一下。
她靠在他胸口,能听见他心跳的节奏,比平日快半拍,像是在等一句判词。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方才她嘴上说得干脆,可鹿芸毕竟是名义上通父异母的姐姐,这世上唯一跟她流着一样血的人。
谢衍是怕她心软,怕她回头一想"到底是亲的",夜里偷偷掉眼泪,再怪到他头上。
鹿念摇了摇头,脸在他大氅上蹭了蹭,蹭掉那点莫须有的愧。
"阿衍,我不会恨你。"
"就算真把她留在谢府,不是救她,是害她,也是害咱们府里上下百十口人。"
她抬起手,掌心贴上他的脸颊,拇指在他下颌那条紧绷的线摩挲了两下。
"皇后失窃的案子压在头上,贺龙在外面寻她,随便哪一样扯进来,谢府都得脱层皮。"
"你赶她走,是对的。"
"我让你赶的,你不必自责。"
谢衍喉结滚了滚,被她掌心那点温度熨得舒服,紧绷的肩线终于塌下来几分。
可鹿念说完这些,没立刻靠回去。
她忽然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神情认真了几分,不是生气,不是试探,是一种很奇怪的、像在确认某件很要紧的事的认真。
"阿衍。"
"我问你一句真的。"
"若你上辈子爱的是姐姐……"
她顿了顿,睫毛颤了颤,声音压得更轻,却字字落得清晰。
"这辈子你跟我在一起,赶她走,你后悔吗?"
谢衍垂眸看她。
小姑娘眼底亮亮的,像蒙了一层薄雾,不是吃醋,倒像在等一个关乎天地的答案。
上辈子,这辈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不是怕,是觉得这词儿玄乎得紧。
他家念念偶尔冒出来的话,总带着点他听不懂的、像从另一个世道飘过来的味道。
可她神色太认真,他不敢拿"胡说什么"打发过去。
谢衍沉默了两息,真的一本正经开始想。
想了半天,眉头皱起来,像是真的在审视前世那个"自已"。
审视完,嫌恶地啧了一声。
"念念,若真如你所说,有上辈子下辈子的。"
"那上辈子的我,该挨揍。"
鹿念眨了眨眼,愣了:"……什么?"
谢衍低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语气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嫌弃。
"真有上辈子,我居然放着你好好的不要,去追一个像疯子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