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着脸,声音压得又软又低,把那点公主的傲全咽了下去,连称呼都改了。
"妹……妹夫。"
她嗓子还哑着,喊这两个字像吞了沙砾,可她不敢再叫将军,更不敢直呼谢衍的名。
"我方才……是我昏了头,受了惊吓胡说八道的,你别跟我计较。"
"我错了,真的错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台阶上膝行了两步,又不敢真靠太近,只仰着头看门缝里透出的影子,像条被雨浇透的野狗在讨最后一根骨头。
"我现在……真的没地方去了。"
"贺龙他恨我入骨,他若知道我在哪儿,一定会绑了我送官,拿我将功补过。"
"妹妹,你心善,你一定要帮我啊,你不会见死不救。"
"咱们好歹是一个父皇的女儿,通父异母的姐妹,骨血连着骨血……"
她声音哽了,眼泪是真的挤出来了,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急的。
"你让妹夫帮帮我,就收留我几日,等风头过了我就走,我绝不碍你们的眼……求你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扇。
鹿念站在门里,没出去,也没让开。
炭盆的暖光从她身后铺出来,衬得她那张脸清清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她低头看着跪在台阶下的鹿芸,半晌,轻轻摇了摇头。
"姐姐。"
"不是我不帮,也不是阿衍不肯伸手。"
"你让的事,阿衍之前就告诉我一些。"
鹿念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像在陈述一个没法转圜的死局。
"偷皇后娘娘寝宫的首饰,那是宫里发了海捕文书的大案,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你说贺龙不放过你,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若留在谢府,明日宫里的人来搜,谢府上下百十口人,跟着你一起担这个干系?"
“他们都会受到你的连累,难道你真的那么自私?忍心让谢府上百口人命,与你一起陪葬吗?”
鹿芸一听,眼眶瞪得更圆,膝盖往前蹭了蹭,急得声音都劈了。
"妹妹,不会的,他们不会搜到这里的!没人知道我在这儿!我洗干净了,换了衣裳,连名都没报——"
"你方才在门口喊的是求见谢衍,全京城认识你的人里,哪个不知道你跟谢府有牵扯?"
鹿念语气依旧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已无关的事。
"皇后娘娘的人若真到了,第一个搜的就是将军府。"
"姐姐,不是我狠心。"
"如今你在外面闯了杀头的祸,回头想躲进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鹿芸那张哭花的脸上,声音轻了半分,却更冷。
"这扇门,不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想回头再住一宿的地方。"
鹿芸愣了。
她听进去了。
可听进去和认命是两回事。
她太清楚自已没退路了。
贺龙要她命,皇后要她头,这京城她连个狗窝都租不起,睡一夜桥洞天亮就会被巡街的抓。
谢府是唯一的高墙。
她不能接受"不行"这两个字。
"念念。。。。。"
她忽然换了最软的调子,连"妹妹"都不叫了,直接喊她进府后该有的称呼,像在拉扯最后一点情分。
"我不要你收留我一辈子,就几天……三天,不,两天。"
"你把后院的柴房给我睡,我不进正屋,不露面,不吃饭,你给我口冷水就行。"
"贺龙那边……贺龙骗我拿首饰换钱,首饰的账他也有份!你让妹夫出面压一压,他不敢搜将军府的,他一个赌坊爬出来的东西,敢跟妹夫硬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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