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连看都懒得再看她。
鹿芸蜷在墙根,指甲抠进泥里,咬着牙不让自已哭出声来。
她不是乞丐,她是公主!她是鹿芸!
可这话现在说出来,连她自已都觉得像个笑话。
她不敢离开,怕错过贺龙。
一夜,她就那么抱着膝盖,在深秋的冷风里硬生生熬了一宿。
冻得意识模糊时,她就掐自已大腿,用疼让自已保持清醒。
天蒙蒙亮的时侯,赌坊门口的人换了几拨,她把眼睛都看酸了,也没见那个熟悉的挺拔身影。
贺龙没来。
他真的……不来赌坊了?真的还清了债,要去攀高枝了?
鹿芸心口一阵发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她扶着墙站起来,腿麻得几乎站不住,正准备拖着步子随便找个地方躲一躲,忽然。。。。。。
远处传来一阵热闹的唢呐声,吹吹打打,喜气洋洋,在清冷的晨雾里格外刺耳。
鹿芸脚步一顿。
这调子她太熟了,晏国嫁女时吹的就是这个曲牌。
一般只有娶亲,才会这般大张旗鼓地吹。
一股寒意比昨夜的河水更猛地窜上来,她猛地转头,朝着唢呐声的方向望去。
贺龙……侯府二小姐……今日?
她想喊自已冷静,想告诉自已未必是巧合,可脚却像是不听使唤,拔腿就朝着那声音的方向疯跑过去。
泥水溅了记裙,湿发糊在脸上也顾不上拨,她穿过两条巷子,拐过街角。。。。。
迎面撞上的,是一支正热热闹闹往这边走的花轿队伍。
八抬大轿,红绸铺地,前头吹唢呐的鼓着腮帮子卖力吹奏,后头跟着扛彩礼的、挑喜盒的,乌泱泱一片喜气。
而队伍最前头,骑着高头大马的那个新郎官。
他一身簇新的大红喜袍,胸前别着大红花,头戴乌纱帽,眉眼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轮廓。
贺龙。
他正笑着,一手勒缰绳,一手朝着路边看热闹的人群拱手作揖,脸上那副春风得意、受用恭维的模样。
与她记忆中那个"温润如玉、只为她一人心疼"的假象,判若两人。
他笑得那样开心,那样理所当然,仿佛这世间最好的日子,就该是他穿着红袍、娶别人为妻。
鹿芸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
她浑身湿泥,头发打结,脸白得像鬼,站在看热闹的人群最边上,像根突兀的枯木。
唢呐声还在响,震得她耳膜生疼。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哑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挤出几个破碎的字。
"贺……龙……"
马上的贺龙似乎听到了什么,眼角余光往人群这边扫了一下。
他的笑容顿了顿,目光在她那张狼狈不堪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鹿芸心头猛地一跳——他看见了!他认出她来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