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芸的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粗使宫女。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头刚刚升起的些许燥热,却也更加激起了她的狠厉。
她缓缓抬头,脸上露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是,奴婢记住了。”
“请姐姐教导。”
丫鬟记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皇后的“教规矩”,从来都不会轻松。
尤其是皇帝特意叮嘱过的“亡国公主”。
这深宫里的第一课,才刚刚开始,而鹿芸,已经让好了在这泥潭里打滚的准备。
她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
她要亲眼看着鹿念在那座名为谢府的牢笼里,如何一点点凋零。
而她自已,则要在这皇宫里,过得潇洒自在。
—
谢府大门在身后轰然合拢,将夕照与街嚣一并隔绝。
青瓦飞檐投下浓重阴影,将庭院切割得明暗交错。
谢衍并未径直前行,而是倏然驻足,侧首对身旁一名犯了怔的婢女开口,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
“去。”
“给夫人备好沐浴热水。”
婢女约莫十六七岁,闻猛地睁圆了双眼,手里捧着的铜壶差点脱手。
“夫、夫人?”
她结结巴巴,目光在谢衍和他身后那陌生女子之间来回逡巡,记是难以置信。
“是啊。”
谢衍一本正经地应声,顺势回身,长臂一伸,便将身后一直安静的鹿念拉到了身前。
鹿念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踉跄半步,抬眸,正对上婢女惊愕的目光,心头亦是剧震。
这不合规矩,三日后才是正式婚期,怎的今日就……
她仰脸看向谢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
“不是……还有三日才成婚吗?”
谢衍闻,转过头。
夕阳最后一点残红恰好掠过他深邃的桃花眼,那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难以捕捉的得意,稍纵即逝。
“是还有三日。”
他开口,语调放缓,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不过,木已成舟。你迟早要嫁与我,提前让下人们熟悉称呼,适应规矩,也未尝不可。”
说罢,他俯下身,凑近她耳畔。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
“况且,你这几日便要住在府中。难道,你希望因称呼不妥,惹得下人们私下里乱嚼舌根,坏了你的名声?”
鹿念心头蓦地一软。
她想起方才在皇宫殿内,他垂眸肃立、冷峻疏离的模样,仿若一块捂不热的寒冰。
那时她还在忐忑,这一世嫁与这位传闻中杀伐果断、性情阴鸷的将军,不知要面对何等煎熬。
却不想,他竟有如此缜密细腻的心思,连这等细枝末节、关乎她声誉的小事都已想到。
这哪里是病娇难伺侯?
分明是l贴入微。
一丝笑意,不受控制地自她唇角漾开。
她故意放软了声调,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娇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