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很不好受,别扭,阴沉,像闷火烧着的炭。
但,既已嫁他为妻,成了这将军府的主母。
她便咽下所有委屈,想着总有一天,能以一片赤诚,捂热这块寒铁。
一年。
又一年。
谢府的春天来得极晚,连廊下的冰棱化了又冻,冻了又化。
因着谢衍对她的冷淡,下人们的眉眼也越来越锋利。
茶水永远是温吞的,炭火永远是半熄的,连请安时的“夫人”,都喊得敷衍至极。
鹿芸的处境,一日难过一日,像陷在泥沼里,越挣扎,沉得越深。
直到那日,她路过夹道。
墙根下,几个嬷嬷凑在一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刮进她耳朵里。
“奇了怪了,少爷怎从不与夫人圆房?”
一个嬷嬷咂嘴,往地上啐了一口,“既不喜欢,当初何必应下这门亲事?另娶便是。”
旁边另一个嬷嬷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神秘兮兮地凑近。
她眼底闪着算计的光,声音压得更低:“你懂什么。”
顿了顿,她吐出那要命的几个字。
“我早年听老夫人院里的人漏过一句。少爷当年出征,被晏国的敌军伤了命根子……”
风声忽地大了些,吹得她鬓角发丝乱颤。
“……不举。”
“嘶——”
众嬷嬷齐齐倒抽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真的假的?我怎半点风声都没听过?”
“自然是真的。少爷封锁了消息,这府里,知晓的没几个。你若不想脑袋搬家,就烂在肚子里。”
“……”
后面的话,鹿芸已经听不清了。
耳边嗡的一声,像有无数只夏蝉在嘶鸣,吵得她脑仁疼。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怪不得他从不碰她。
怪不得他新婚第二日便搬去书房。
怪不得那一次,她哭着闹着求他留宿,甚至跪在地上拽他的衣袖。
他却只是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看着她,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剑鞘,淡淡开口:
“你既顶着将军夫人的名头,便让好你将军夫人的本分。”
那时,他俯身逼近,气息喷在她耳畔,字字诛心。
“若还贪心不足,想要旁的……我不介意将你锁进暗室,让你永世不见天日。”
鹿芸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忽然,她笑了。
笑声极轻,像破碎的纸片,在风里打着旋,凄凉又滑稽。
她笑自已蠢,笑自已贱,笑自已这数年来的温顺、讨好、小心翼翼,统统喂了狗。
他让她守了整整三年的活寡。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她像个摆设,像个笑话。
她受够了。
有一天,雨刚停,石板路滑得很。
鹿芸失神,脚下一软,险些栽进府后那片深不见底的莲花池。
初春的水冰凉刺骨,她扑腾着下沉,视线模糊间,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是侍卫贺龙。
他将她捞上岸,她浑身湿透,衣衫尽褪,春色一览无余,连贴身的肚兜都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好在四下无人,只有他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