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谢谷,目光诚恳而坚定:
“所以,贺年也是你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我和阿慧这次来,绝不是要把他从你们身边抢走,我们……我们只是……”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描述他们这种既渴望亲近骨肉,又深知亏欠养父母、不敢奢求太多的复杂心情。
谢谷听着他这番话,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真诚和那份沉甸甸的感激,心头那点因为“秘密”被突然揭开而产生的些微芥蒂和复杂情绪,忽然就被冲淡了许多。
是啊,二十二年,七千多个日日夜夜,他看着贺年从襁褓到成家,早已将这个孩子视作生命的延续和希望。
这份感情,早已超越了“侄子”的范畴,是实实在在的父子之情。
他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些,轻轻叹了口气:
“阿恒,你的心意,大哥明白。你们能这么想,大哥心里……也挺暖和的。”
他话锋一转,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而郑重:
“不过,既然你和弟妹已经回来了,事情也到了这一步。有些事,就不能再瞒着贺年了。”
“他长大了,是该知道自已的身世,也该……认祖归宗了。这是他的权利,也是你们的权利。我这个当伯伯的,不能拦着。”
他说得坦荡,虽然心里难免有些空落落的。
但他知道,这是对贺年,也是对谢恒夫妇,最负责任的让法。
谢恒眼中瞬间涌上激动的光芒,他连连点头:
“大哥,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我和阿慧,这辈子都记得你和嫂子的恩情!”
他说着,似乎觉得语太过苍白,猛地从中山装的内兜里,掏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着的小本子。
是一本崭新的存折。
他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到谢谷面前,声音有些发颤:
“大哥,这个……是我和阿慧的一点心意。不多,但代表我们的一份感激。这些年来,贺年的吃穿用度,读书娶亲,肯定花了你们不少。”
“还有你和嫂子为他操的心,受的累……这点钱根本补偿不了万一,但请你……一定收下!”
那存折封面上印着银行的字样,在这个年代,能拿出存折,本身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象征。
谢谷看着递到眼前的存折,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没有接,反而伸手,轻轻但坚定地将谢恒的手推了回去,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拒绝:
“阿恒,你这就太见外了!咱们是兄弟,当初我把贺年接过来,就没图过什么回报!这钱,我不能要。”
他看着谢恒还想说什么,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释然和豁达的神情:
“再说了,我和你嫂子,这辈子也确实没个一儿半女的。有贺年在身边,热热闹闹的,给我们添了多少乐子,解了多少闷?”
“这些年,有他叫我们一声‘爸’、‘妈’,我们这心里,就比吃了蜜还甜!这份父子母子的情分,是多少钱也换不来的。”